第51章 祭坛以前是用来等人的(1/2)
后来录音设备进入港口,口述变成磁带,磁带又变成光盘和音频文件。那盏灯坏过几次,黑石上的名字也被海水磨平,但每年风季前,仍有人留下声音。
“铜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陆见微问。
老人翻到相册中间。
一张九十年代末的合照里,几名穿白衣的外国人站在北堤前,胸口挂着羽翼形状的徽记。他们以海难救助机构的名义捐赠了设备,也带来了一只铜铃。
照片中的铜铃还是新的。
铃身漆黑,铃舌洁白。
老人抬手指了指铃舌,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骨头。”
陆见微指尖微微一顿。
他见过类似的东西。
新手悬赏那座废弃教堂里,被污染的翼族残骨也是这种颜色。看似洁白,内部却有极细的灰线,像羽毛烧尽后留下的脉络。
破妄眼扫过老照片。
照片只是普通相纸,白色铃舌的位置却浮出一丝暗淡愿线。
六十多年积累下来的等待,被某种东西用一截骨头接了过去。
它没有创造悲伤。
它只是在每一份悲伤后面,多加了一句“要不要回答”。
“目标历史完成度:58%。”
“污染关联确认:翼族低阶引声媒介。”
“提示:同源污染不代表同一污染个体。”
“进入海域限制仍未解除。”
还差一块。
系统已经确认白色铃舌属于翼族污染,却仍不能确认无名祭坛如今到底是什么。
普通邪祭、活化残器、被声音养出来的污染巢,处理方式都不一样。
陆见微继续翻看相册。
白衣救助机构只在西浦港停留了三年,随后突然注销。留下的旧地址跨过几个国家,最后指向一家已经关门的慈善基金会。
基金会徽记,正是一根向下弯折的白羽。
“他们后来还来过吗?”
老人摇头。
停了几秒,他又写下一行字。
“人没来,声音还来。”
铜铃挂上后的第一年,十二户人家中就有人听见失踪多年的亲属回应。
第二年,有人走进退潮后的台阶。
第三年,引声人失踪。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公开举行仪式。可每隔几年,总有人收到不属于自己的录音。
陆见微翻到相册最后。
最后一张照片拍摄于六天前。
金东洙站在资料馆门口,把一盘磁带交给老人。他像是刚哭过,眼睛通红,背后却没有影子。
照片右下角的玻璃倒影里,多出一个穿白衣的人。
那人没有脸,胸前垂着一根白色羽毛。
老人把一张纸推到陆见微面前。
上面是金东洙六天前留下的话。
“她说这次不是让我去海里。”
“她说,她被困在海里,让我去接她。”
上午六点四十分,北堤七码被救援队切开。
混凝土外层后面不是空洞,而是三条狭窄的旧检修通道。
左边通向废弃排水口,中间已经坍塌,右边则能听见清晰的敲击声。
三短,三长,三短。
紧接着七下。
救援队长判断人在右边。
陆见微却站在入口,迟迟没动。
回声追踪的范围只有三十步,无法替他看穿整座防波堤。但只要真正的声音碰过石壁、钢筋或海水,就会留下极淡的返响。
右侧的敲击很响。
却没有回声。
“人不在右边。”陆见微说。
救援队长皱眉:“你怎么判断?”
“右边的通道积水超过一米,敲击如果来自里面,墙上应该有连续震动。”
他把手贴在左侧锈蚀的钢板上。
那里没有声音,指腹下却传来极轻的震颤。
“真正的敲击在左边,隔着一层钢结构。”
专业人员重新布置探测器。
十几秒后,左侧墙体后方出现了微弱热源。
三十五点二度。
活人。
救援队长没再多问,立即带人进入左侧通道。
右边的敲击声还在继续,甚至变得更急。像藏在那里的东西发现没人上当,开始把求救敲得声嘶力竭。
陆见微把一张净愿符贴在入口的安全绳上。
符纸歪歪扭扭,丑得很稳定。
赵衡看了一眼:“有用吗?”
“防潮。”
“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没有。”陆见微认真道,“傻子一般不会问第二遍。”
赵衡想了两秒,觉得这句话不像夸人。
二十分钟后,通道里传出救援队员的呼喊。
“发现失踪者!”
“有呼吸,意识不清!”
金东洙被抬出来时,身上只穿着六天前失踪时的工作服。衣服一直在滴水,鞋底却沾着干燥的黑灰。
六天没有正常进食,他的生命体征本该极度衰弱,可监测仪上的心率仍保持在每分钟七十八次。
更怪的是脉搏波。屏幕上每十三秒形成一组完整波形,下一组连细小起伏都与上一组分毫不差,像机器只是在循环播放同一段生命体征。
他的右手死死抱着一台旧录音机。
救援人员掰不开。
录音机没有电池,扬声器里却反复播放着一个女人的声音。
“东洙,我在海里。”
“来接我。”
“回答我。”
每播放一遍,金东洙的嘴唇就会动一下。
“我在。”
他的女儿已经赶到现场,扑到担架旁边,听见那段声音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我妈妈。”
她刚说完,录音机里的女人忽然笑了一声。
“女儿也来了。”
“你们一起下来吧。”
金东洙的手指再次收紧。
系统面板瞬间变红。
“第二位回应者正在完成最终回应。”
“当前进度:92%。”
陆见微一步上前,用黑铁短刃抵住录音机的出声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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