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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瘸腿老把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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桦树沟比赵铁军记忆里更穷。

三十几户人家散落在一条浅沟两侧,房子比黑熊沟屯的还破,好些家连院墙都没有,歪歪扭扭的木栅栏拦一下就算边界。赵铁军站在沟口张望了一气,认出张德发家——沟底最里头那间,房山墙外头靠着一棵孤零零的老桦树,树干上刀刻的痕迹密密麻麻,是猎户记年份用的。

他走到院门口,隔着半人高的栅栏往里看了一眼。

院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木头墩子上搓麻绳,右腿从膝盖以下打着夹板,用破布缠着,搁在一只倒扣的木盆上。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得起皮。听见脚步声抬头,那双眼睛先是一锐,随即黯淡下去,手里搓绳的动作没停。

找谁?

张叔。赵铁军推开栅栏门进来,在院里站定,我是黑熊沟屯的赵铁军,赵万山家的。来跟您打听个事。

张德发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脸上那几道淤青上停了停,没接话,下巴朝屋檐下的一只矮凳点了点。赵铁军没坐,站在院子中间,脚下踩着散落的桦树皮屑。

您那条黑狗要卖?

张德发手里的麻绳一声断了。他把断茬在指尖捻了捻,抬头看着赵铁军,嘴角动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

你耳朵倒尖。想买?

带钱了?

赵铁军摇头。

张德发不笑了,把断了的麻绳往地上一扔:没带钱你跑来扯什么犊子?我这条黑风是正经鄂伦春犬,血统干净,两岁口的抬头香,方圆百里没有比它更好的头狗。没个五十块钱你少跟我开口。

赵铁军没被这口气吓住。他走到院子西墙根那垛木头前头,伸手拍了拍最上面那根圆木。这是松木,两尺粗细、三丈来长,堆了整整一垛,看切口是去年秋天伐的,还没劈开。

张叔,您这腿起码得养三个月。赵铁军说,这垛木头不劈开,开春一潮全得长虫子。我给您把这垛木头全劈了,再给您挑满一个月的水。狗我带走。您亏不了。

张德发眯着眼看他,像看一个二傻子。

这一垛?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堆圆木,小子,你知道这一垛多少根吗?三十七根。我一辈子打猎攒下的柴火,你一天劈完?你当你是牛啊?

您看成不成再说。赵铁军把外头的靛蓝褂子脱了往栅栏上一搭,里面只穿一件薄棉布衫子。他走到木头垛前挑了一根最粗的圆木,抡起来横着滚到院子空地上,从墙根抄起一把劈斧。斧头有点钝了,他拿拇指试了试刃,往磨石上荡了两下,重新抡起来。

第一斧下去,圆木从正中裂开。

第二斧,半边木再对半分,裂得齐整,茬口干净。赵铁军左手扶木、右手起斧,每一斧都落在木头的纹理缝上,三斧一根,四根一码,劈好的柴火顺手码成垛,长短一致,摞得笔直。劈到第五根的时候张德发已经不搓绳了,整个人靠在木桩子上,眼睛盯着赵铁军的动作。

赵铁军劈到第十根的时候额头冒了汗,薄棉布衫子湿了一片贴在背上,但斧头落下去一次比一次更稳,手腕的发力越来越顺。前世在部队搞营建,劈柴是冬天供暖的日常,那时候他一个人劈完一个连队三天用的柴火,手都不带抖的。这副身体底子薄,但肌肉记忆还在,十几斧下来把发力方式找回来了。

第十五根。第二十根。赵铁军中间停下来灌了半瓢凉水,又接着干。张德发坐在木墩子上没动,目光从他劈柴的动作挪到他脸上。那小子脸上带伤,半边颧骨还是青紫的,可抡起斧头的架势不像二十岁的毛头后生,更像在山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劈口稳、落脚准、换手快,每根木头剖开的茬口都像拿尺子量过一样整齐。

直到劈完最后一根,赵铁军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抹了把脸上的汗。天已经晌午了,那垛三丈长的圆木整整齐齐变成了一人多高两丈来宽的柴火垛,码得棱角分明,连最底下垫底的木条都一般长短。

他走到水缸边又灌了一瓢水,回头看着张德发。老猎户靠在木桩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嘴角的皮笑肉不笑换成了一个绷紧的弧度,眼窝里的光说不清是惊还是惜。

劈完了。赵铁军说,水我从明天开始挑,一天两担,挑够一个月。

张德发沉默了半天,撑着木桩子想站起来,腿一动疼得他了一声又坐了回去。他指了指屋檐下那只趴着的黑影。

你去看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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