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驯犬第一天(1/2)
天刚蒙蒙亮赵铁军就醒了。看山小屋四面漏风,干草铺了一地,身上盖的是靛蓝褂子,半夜冻醒了两回。他起来搓了搓胳膊,把褂子抖了抖穿上,推开门,外头雾气正浓,桦树沟的房舍影影绰绰跟泡在牛奶里似的。
他走到张德发院门口,栅栏门开着。张德发已经起了,坐在门口木墩子上啃一块苞米面饼子,看见赵铁军进来,抬了抬下巴:把狗牵走。项圈在窝边上挂着。
黑风正趴在屋檐底下,前爪交叠,脑袋搁在爪子上。听见动静抬起眼皮看了赵铁军一眼,没站起来,但尾巴动了一下。赵铁军走过去,从狗窝边上捡起那只旧皮项圈,在手里掂了掂,蹲到黑风面前。
黑风这回没像昨天那样保持距离。它坐起来,耳朵朝前转,鼻子抽动了两下,目光在赵铁军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拿项圈的那只手上。赵铁军把项圈慢慢举到它鼻尖前让它闻了闻——上面有张德发用的烟油子味儿,也有黑风自己的气味。
自己趴窝里两三天了吧?赵铁军声音不高,走吧,换个地方吃饭。
黑风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没等赵铁军动手给它套项圈,先迈步走到了栅栏门口,回头看了张德发一眼。张德发坐在木墩子上啃饼子,头也没抬,只摆了一下手。黑风把目光收回来,迈出了院门。
赵铁军拎着项圈跟着出了院子,一人一狗走在桦树沟清晨的雾气里。黑风走在他侧前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闻一闻路边的树根,闻完了继续走。它不靠近赵铁军,但也没拉开距离,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回到看山小屋,赵铁军把门掩上,从背篓底上掏出一样东西。昨晚睡前用干草裹着藏好的——一块巴掌大的野鸡肉,是他出门前赵母塞进背篓里的,说路上饿了啃两口。他没舍得吃,留着给狗。
野鸡肉昨天夜里已经用盐腌过了,赵铁军从屋后捡了几根干树枝拢了个小火堆,把鸡肉穿在一根削尖的柳条上架着火烤。肉皮响着收紧,油脂滴在火堆里窜起一股白烟,香味在四面漏风的小屋里散开。黑风原本趴在门口,这时耳朵转了转,脑袋微微抬起来。
赵铁军没看它,专心翻烤那块鸡肉。烤到两面焦黄、皮脆肉嫩,他从火堆上取下来,用树枝拨到一块干净的桦树皮上晾着。等肉不烫手了,他掰了一小块,转身走到黑风面前蹲下,把肉托在掌心里。
黑风的目光从赵铁军的脸移到他的掌心。那块烤野鸡肉焦黄酥脆,冒着热气,香味直往狗鼻子里钻。黑风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没动。它的尾巴垂着,耳朵又压平了,整个狗处于想吃但警惕的状态,两只前爪在地上来回挪了一下。
赵铁军没逼它。他把肉放在地上,自己退后两步,靠着墙坐下。黑风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低下头叼起那块肉,三两下嚼了咽下去。吃完又抬头看赵铁军,这回尾巴尖儿动了一下。
赵铁军站起来,把剩下的烤鸡肉撕成小块,一块一块丢给黑风,丢的距离从三步缩到两步再缩到一步。黑风接到第五块的时候,已经跟赵铁军隔不到半米了。它低头吃的时候耳朵是放松的,尾巴虽然没摇,但已经从垂着变成了平举。
行了,第一件事干完了。赵铁军拍拍手站起来,把火堆踩灭。
他从背篓里翻出昨晚从张德发家顺来的那一小把旧梳子——张德发给狗梳毛用的,齿缝里还夹着几根黑毛。赵铁军走回黑风身边蹲下,慢慢伸手碰了碰它的背脊。黑风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但没躲。赵铁军的手顺着毛从头到尾慢慢梳下去,梳子在脊背上顺了三个来回,黑风的肌肉慢慢松下来了,尾巴摇了一下,很轻。
赵铁军没停手,一边梳一边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往后你跟着我,不用拴,想吃啥我弄啥。但你得认清楚一件事——家里我说了算。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小屋靠墙那堆干草铺边上坐下来。黑风跟着转过身子,想往干草铺上趴,赵铁军伸手一指地面:下去。
黑风停住了。它的前爪已经搭在了干草铺边缘,赵铁军那一指让它的爪子悬在半空。它偏头看了看赵铁军的脸,赵铁军没什么表情,下巴朝着地面又点了点。黑风慢慢把爪子缩回来,趴在了泥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
赵铁军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烤鸡肉抛给它,黑风接住吃了,继续趴着。
赵铁军说。
黑风趴着没动。
赵铁军又说了一遍,把口袋里最后一小块肉亮出来放在掌心。
黑风看了看肉,又看了看赵铁军,慢慢调整了一下姿势,从趴着变成了更标准的卧姿,前爪伸直、后腿蜷着。赵铁军把肉丢过去,黑风叼住吃了。
黑风歪了歪头。赵铁军掌心朝上做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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