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首猎前夜(1/2)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鸡刚叫了头遍,灶房已经叮叮当当有了动静。他从炕上撑起来,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林秀兰还在睡,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呼吸匀实。赵铁军轻手轻脚下了炕,趿拉着鞋出了里屋。
灶房里亮着灯。赵万山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面前摆着那把土铳,旁边搁着一只小陶罐。他用一块旧棉布蘸着陶罐里的油,正在擦枪管。陶罐里是黄澄澄的半凝固油脂,赵铁军凑近闻了闻——熊油,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比猪油扛锈,比机油润膛。
爹,您起这么早。
赵万山头也没抬:昨晚上没睡好,梦见你打不着东西空手回来,丢人。他嘴里说着损话,手上的活儿没停。熊油在枪管上抹匀了,他用干布来回蹭了三遍,枪管被擦得在灶火映照下泛出暗沉的光。枪托上的裂纹他也拿熊油浸了浸,油渗进木头缝里,裂纹看上去浅了不少。
赵铁军蹲在旁边看着,没插嘴。赵万山擦完枪管又把火绳检查了一遍,换了根新火绳缠上去。整个过程中老头子的手稳得很,每一道工序都有条不紊,像是要把这杆枪能做到的最好的状态全榨出来。
灶台另一头,赵母已经在和面了。白面掺了一半苞米面,加了水揉成团,案板上响着。她边揉边念叨:烙十张饼够不够?要不烙十二张?进山不比在家,饿着肚子咋干活……
十张够了。赵铁军说,饼切条晒干,扛饿,一顿嚼两条。
赵母没理他,又多舀了半瓢面。面团醒着的时候她又翻出一块腌肉,切了薄薄几片搁在碗里:带着,放饼里夹着吃。
赵铁军看着案板上那几片薄得透光的腌肉——那是家里最后一点咸肉了,赵母攒了大半个月没舍得动。他没说不用带,只说了一句。
灶膛里添了柴火,饼子下锅烙起来。赵母翻饼的动作熟练,烙到两面金黄起泡,一张一张摞在盆里晾着。赵铁军走到院子里的柴火垛边,把弹弓重新检查了一遍——皮筋没有老化迹象,叉头牢固。他又把兜里的石子儿掏出来重新挑了六颗最匀称的,单独装进左边衣兜。
黑风从狗窝里钻出来,抖了抖毛,走到赵铁军脚边蹲下。它的耳朵朝前竖着,目光扫视着院门外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赵铁军手上的弹弓,喉咙里低低了一声。赵铁军蹲下来拍拍它的脑袋:急啥,天亮才动身。该干活的时候少不了你的。
黑风把脑袋往他掌心蹭了一下,又站起来转了两圈,趴回到院门口去了。它趴的位置正对着院门,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眯但耳朵始终转着,院子里任何一点响动都逃不过它的捕捉。
天光大亮的时候,赵母的饼子已经切好了。一张饼切成四指宽的条,搁在篦子上晾着,等着水分再干一些。赵万山的枪也擦完了,上了新火绳、装了新配的火药,靠在墙根等着。
赵铁军从屋后园子里拔了几棵草回来,蹲在灶房门口教林秀兰认药。
这个叫茜草,止血的。他拿着一棵叶子皱巴巴的草递到林秀兰眼前,根是红的,嚼烂了敷在伤口上能收血。这个叫蒲公英,治肿的,捣碎外敷,或者煮水喝。
林秀兰坐在小板凳上,一只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接过那棵茜草仔细看了看。赵铁军又拔了一棵回来:这个叫马齿苋,拉肚子用的,但你怀着孩子不能乱吃,认清楚了,万一家里谁闹肚子才用得上。
林秀兰把两棵草并排放在灶台边上,拿一块干净布头包起来:我记住了。红根的是止血的,叶子厚的是治拉肚子的。
蒲公英呢?
叶子裂口的那个,捣碎外敷治肿的。
赵铁军点头。他又指了一棵长在墙根的野草:这是艾草,晒干了点火熏蚊子,夏天用。现在用不着,但你知道就行。
林秀兰把艾草也收进布头包里了,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懂的还挺多。
赵铁军没接话。他懂的不止这些,但没法解释。教林秀兰认这几样草药,不是为了让她真用上——是怕万一自己进山出了什么岔子回不来,她一个人在家好歹知道什么草能救命。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瞬就压下去了,他从林秀兰手里接过布头包塞进灶台柜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别瞎琢磨。他说,我用不上这些。
林秀兰看着他背对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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