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炮卵子（1/2）

风持续从西北偏西方向灌过来，吹得坡沿上的枯草贴着地面乱晃。赵铁军趴在坡顶等了快一炷香的工夫，底下那团黑影始终没动。猪趴在老柞树根底下，脊背上的泥壳在暗光里几乎跟树皮融为一体，偶尔耳朵甩一下，打出一个响鼻又安静下来，继续趴着消化食。

赵铁军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一个问题。从坡顶这个角度看过去，中间隔着灌木丛和枯藤，视线被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看见猪脊背上一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它的具体朝向和身体各部位的位置关系。距离七八十步，子弹飞过去要穿透一层灌木的枝杈，那些干枯的枝条虽然不粗，但能偏转铁砂的弹道，打到猪身上的散布面会比预想的更大。

他需要一个更高的观察位，把灌木丛的遮挡绕开，从正上方或侧上方看下去。

赵铁军从坡顶慢慢缩回去，贴着坡脊横向移动了大约二十步，找到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柞树。这棵树比周围那些高出半截，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主干笔直，没有分叉，但树皮粗糙凹凸不平，正好适合攀爬。他先把背篓卸下来搁在树根底下藏好，土铳横着背在背后，用绑腿的布条把枪管和枪托扎紧防止晃动。黑风蹲在旁边看着他，耳朵朝前竖着，等他布置完了才把目光转向坡底的方向。

守着。赵铁军对黑风打了个手势，指着背篓的位置。

黑风立刻趴下来，脑袋搁在背篓旁边，眼睛盯着坡沿方向。赵铁军转身开始上树。他脱了手套，赤手扣住树皮上的凹槽，脚掌蹬在粗糙的树皮上借力，一步步往上挪。粗糙的柞树皮磨着手指头，有些地方还结着残存的冰凌，赤手抓上去刺得生疼，但他握力足够，每一把都抓得稳稳实实，手脚配合的节奏又快又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爬到大约两丈高的时候，他骑住一根横枝歇了一口气，继续往上，一直攀到三丈多接近四丈的位置，那里树冠开始分叉，几根粗壮的主枝交错着形成一个天然的平台。

赵铁军骑在一根横枝上，背靠主干，把绑在背上的土铳解下来横在膝盖上。从这个高度望下去，坡底那片柞木林尽收眼底，灌木丛和枯藤被高度拉开了视线，那些刚才在坡顶被枝桠遮挡的空隙现在全敞开了。

猪还在那棵老柞树根底下趴着。

赵铁军终于看清了全貌。

那是一头公猪，体长目测四尺半往上，肩高接近三尺，整个身子趴开了像一块黑褐色的巨石。脊背上的鬃毛在泥壳底下硬扎扎地竖着，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根，像一条隆起的棱。四蹄蜷在身侧，蹄甲厚实宽大，前蹄两侧磨得发亮，是在硬地上长时间行走留下的痕迹。脑袋半侧着搁在树根上，大嘴微微张开，露出獠牙根部那一截黄澄澄的牙床。两颗獠牙从嘴角外翻出来，左边那颗断了半截，断口处磨圆了边，右边那颗完整地弯出一道弧线，足有三寸多长，末端尖得像一把弧形的短匕首。

赵铁军仔细辨认獠牙的形状和根部的色泽。东北的老辈猎户看野猪的年纪不靠别的，就看獠牙。獠牙根部颜色越深越黄，说明猪越老。这头猪右边那颗完整獠牙的根部已经泛出了深琥珀色，尖端磨得锃亮，这说明它至少五六岁了，正是一头野猪的巅峰年纪，膘厚肉实，皮糙力猛。

他又看体型。猪腰背之间的弧度平缓饱满，两侧肋条完全被厚厚的肉膘覆盖着，趴着的时候肚子贴着地面几乎能看到肚皮两侧的肉鼓出身体外沿。这样的膘情说明它去年秋天攒足了过冬的油膘，而且入冬之后没有受过什么大折腾，既没跟同类打架抢地盘，也没跟其他猛兽拼过命，活得很滋润。

这是一头在这一带山头称王称霸的主儿。

赵铁军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他坐的这棵老柞树正处在猪位置的斜后方偏上风位，距离大约六十步上下，中间隔着一片稀疏的柞木林和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雪壳和枯叶混在一起，踩上去动静不大。猪头朝东偏南的方向趴着，屁股斜对着他所在的位置，如果猪站起来往北走或者往西走，都会把身体侧面暴露出来，耳根后面那片薄皮正好对着他的枪口。

他需要做的就是等猪自己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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