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炮卵子（2/2）

赵铁军在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屁股卡稳在横枝和主干之间的夹角里，后背靠住树身，土铳横在腿上，一手扶着枪管一手搭在扳机护圈外面。从这个高度和距离，只要猪往他所在方向的侧面转过三十度以上，耳根后面的要害区域就会完整暴露出来。

他等着，呼吸放得又浅又长。风从身后灌过来，吹得他后颈上一阵阵发凉，棉袄领子竖着挡了大半，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脖颈被风吹得起了鸡皮疙瘩。但他没动，眼睛一直锁在猪身上，观察着猪的耳朵、尾巴和脊背上的毛。野猪在趴着休息的时候，耳朵和尾巴的动静能透露它睡得多深、警觉性多高。这头猪的耳朵偶尔甩一下，频率大约每隔半盏茶的功夫动一次，没有持续快速扇动的情况，说明它睡得不浅。尾巴耷拉着贴在屁股侧面，偶尔轻微扫一下地面，是在赶蚊虫而不是警觉状态。脊背上的鬃毛平顺地贴着，没有炸毛的迹象。

赵铁军心里更有底了。这头猪吃舒服了趴在这儿睡得正香，一时半会儿不会主动离开。

他继续等着，风从林子上空吹过，树冠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底下的黑风趴在背篓旁边，偶尔抬头看一眼坡沿方向，确认没有动静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偏西的方位又往西沉了一截，树冠下的光线从亮白变成了微黄。

赵铁军估算了一下时间。进山到现在过去差不多四五个钟头了，按这个进度，天黑之前拿下这头猪再扛回黑熊沟屯，时间紧但够用，前提是猪不能再往深处跑了。

底下的猪忽然动了一下。

它的耳朵甩了两下，左边的后腿往后蹬了蹬，像在梦里踩什么东西。赵铁军的身体微微绷紧了，手指从扳机护圈外面移到了护圈里面，搭在扳机上方的位置。野猪蹬完腿之后停了几息，接着打了一个响鼻，脑袋抬起来左右晃了晃，两颗獠牙在树根蹭了一下。

醒了。

赵铁军的呼吸完全停住，手指搭着扳机，枪口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等着猪彻底站起来转向他所在的方向。那头野猪晃完了脑袋，撑着两条前腿慢慢往上爬，硕大的屁股从地上抬起来，脊背弓了一下又挺直。它站起来了，抖了抖身上的泥巴碎块，慢悠悠地原地转了个圈，屁股朝北，头朝南，正好把身体侧面暴露在赵铁军的枪口下方。

赵铁军的右眼瞳孔微微收缩。从这个高度看下去，野猪的耳根后方那片耳后窝清晰可见，那是颅骨和颈椎连接处的凹陷区域，皮薄，没有脂肪层覆盖，铁砂灌进去能直接冲击脑干和脊髓的交汇点。距离大约五十五步，风速不大，稍微偏左修正半个弹着点，命中率超过九成。

他正准备把枪口稳住、呼吸调匀、等野猪再转十度让耳朵完全让出那个凹陷的时候，野猪忽然收住了步子，脑袋猛地抬起来，鼻孔翕动着朝空中嗅了两下，耳朵朝前转了转。

赵铁军的手指停在扳机上没动。像闻到了什么，但不是朝着他这个方向闻的。野猪的鼻子朝向的是西北偏北方向，跟他所在的位置差了将近四十五度。风向是从西北偏西吹过来，野猪在那个角度闻到的可能是别的方向飘来的气味。赵铁军屏着呼吸没动，看猪接下来怎么反应。

猪嗅了几息，打了一个响鼻，重新把脑袋低下去了。它没跑也没慌，只是朝赵铁军所在的方向转了两步，低头拱了拱地上的橡子壳，慢悠悠地朝西挪了三四步。它的屁股完全转向了赵铁军的方向，侧面暴露得比刚才更完整了，耳根后方那个凹陷区域从赵铁军的角度看过去清晰得跟画在纸上一样。

赵铁军的枪口没有跟着野猪转身的幅度做大幅度的调整，只是微调了小半寸距离。他没有立刻扣扳机，先重新稳定了一下呼吸，确认了风速和距离的修正值，然后把手指搭在扳机面上，压在扣发的临界点上。

风从身后吹过来，把他的棉袄后襟吹得微微晃动。树梢呜呜响着，遮住了他最后一截呼吸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