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扛猪下山(1/2)
赵铁军蹲在猪旁边,把昨晚准备好的藤条背带重新检查了一遍。两条前腿用麻绳捆紧,两条后腿也一样,再把四根绳子集中到猪脊背中央的位置,用一根粗藤条穿过去打了两道死结。背带的长度他比着自己的肩膀调了三次,最后一次紧了半寸,刚好卡在肩胛骨外侧不勒脖子。
他把背带套上肩膀,弯下腰,双手扣住猪前腿根部的绳结,深吸一口气,腰背绷直,两腿发力,猛地往上一提。
三百多斤的冷猪肉压上肩膀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肩关节地响了一下。不是脱臼,是太久没扛过这么重的负重了,骨节在重压下弹出了一声闷响。赵铁军膝盖弯了一下稳住重心,调整了两步,把猪的重心在背上稳住了。猪脑袋垂在他右肩外侧,两颗獠牙支棱出来戳着他的棉袄袖子,猪屁股顶着左后背,四条腿朝天聚拢着被绳子拢成一把。
走了。黑风从石壁边站起来,抖了抖毛上的夜露,走到前面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赵铁军的步伐。赵铁军朝它点了一下下巴:黑风转身,沿着昨天来的路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正好配合赵铁军的节奏。
山路上的雪壳子经过一晚上又冻了一层,踩上去比昨天更硬更脆,每一步都发出的碎裂声。赵铁军的步子不大,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另一只脚,脚下的雪被压得瓷实,留下一个个深脚印。肩上的猪肉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晃着,重心被他的腰背肌肉持续矫正着,保持在中轴线上。
走了大约小半里地,他停下来把猪放在一棵树根旁边,喘了几口气。肩上的棉袄被藤条勒出一道深印子,肩膀的肉被压得发麻,他活动了两下胳膊,等血流通了,又把猪重新上肩继续走。黑风蹲在旁边等他歇完,等他站起来才继续往前带路。
第二里地走得比第一里顺畅了一些。赵铁军找到了节奏,把步子调整到频率和步幅的平衡点上,呼吸配合着步伐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肩上那三百多斤的实沉分量被他分摊到腰背和大腿肌肉上,肩胛骨的局部压力减了不少。太阳从树梢顶上往上升了一些,晨光渐渐变亮,在林间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影。
走了大约三里多地,赵铁军在一处小溪边放下猪歇脚。他蹲下来捧了几口水喝,又给黑风手心接了一捧水,黑风舔了几口,蹲在溪边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赵铁军正在擦嘴上的水,忽然听见上游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枯叶和碎石上,走得不算轻。
他站起来,手搭在土铳上。脚步声越来越近,拐过溪边那片稠李子丛,一个人影冒了出来——瘦高个儿,一身打了补丁的黑棉袄,裤腿卷到膝盖,光脚穿着半旧的胶鞋,鞋帮上全是泥。那人肩上扛着一把镐头,腰上别着一把柴刀,嘴里叼着一截枯草梗,走路晃晃悠悠的,一看就没吃早饭。
他转过弯来一抬头,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镐头从肩上滑下来砸在雪地上,他都没反应过来。嘴里的枯草梗掉在衣襟上晃荡着,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赵铁军肩膀上那坨黑黢黢的东西,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了好几声,终于憋出来一句囫囵话。
铁……铁军哥?
赵铁军认出来了。王建军,黑熊沟屯东头老王家的小子,跟赵铁军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赵铁军上辈子参军前在屯子里最说得上话的就是王建军,这人脑子活泛嘴皮子利索,就是家里穷得叮当响,他爹病了好几年了,药钱把家底掏空了。
建军。赵铁军把猪往上耸了耸稳住,你咋跑这来了?
王建军往前凑了两步,伸着脖子绕着赵铁军转了大半圈,眼珠子上下打量着赵铁军背上那捆东西。猪脑袋垂在右肩外侧,獠牙支棱着;猪屁股顶着左后背,四条腿朝天拢着;浑身被泥壳和干涸的血迹糊得黑黢黢的,但在晨光里依然能看出那粗壮的骨架和厚实的膘。
铁军哥你扛了个啥?!王建军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拔高了八度,在山谷里撞出回音,这他妈是……野猪?!
打了头猪。赵铁军用下巴指了指背上,三百斤出头,昨儿个下的手。你出来干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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