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晋川，你没死（1/2）

那枚系着旧红绳的残玉落进紫砂茶盘，鱼尾磕过青瓷盏，茶汤随之溅出两滴，在素白桌布上洇开。

完颜氏的手还搁在膝头，手指却越收越紧，目光始终停在那截残缺的鱼尾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若曦站在长案另一侧，原本准备劝解的话全压回了喉间。

西北传来伪造的正妻朱印时，正红吉服被人抬进府门时，完颜氏都能坐在正院调人封物，从未在人前乱过半分。

如今只一枚带缺口的旧玉，便叫她连端坐都成了勉强。

“十四爷，我只问一句，这东西究竟从哪儿来的？”

她说到东西二字时换了口气，嗓音发干，视线仍没有离开茶盘。

胤祯坐在主位，没有催她伸手去取，只将玉佩往前推了半寸。

“西北旧军屯，东西的主人还活着。”

“不可能。”

完颜氏终于抬手，指尖刚碰上鱼尾的断口便缩了回去，隔了片刻才将残玉握进掌心。

“通州那场火烧了一夜，家里派去的人说，屋梁全塌了，连尸骨都分不清。”

话越说越快，她扶住案角才勉强站稳：“双鱼佩原是一对，我那半块早被阿玛砸了，他的这一块怎么会到了西北？”

胤祯没有立刻解释，只朝外间拍了两下手。

门帘挑起，图海带着一身风雪进来，行礼后便侧身守在门旁。

跟在他身后的男人穿着半旧青布棉袍，肩背瘦削，鬓边早已生满白发。

左脸的伤疤从颧骨延进衣领，右手缺了两根手指，跨过门槛时步子迟缓，直到看清完颜氏，才停在暖阁中央。

他的嘴唇动了数次，最后只唤了一声。

“安安。”

完颜氏掌中的玉掉回茶盘。

她看着那张被火伤改去大半模样的脸，脚下迈出一步又停住，眼里的泪意已经压不住，仍固执地问道：“双鱼佩是谁给你的？”

男人垂下头，从衣襟里取出半截褪色丝绦。

“你十二岁那年，在西郊马场捡到一只断翅的灰雁，怕府里的人拿去炖汤，藏在书斋后窗养了半个月。”

他喉间发紧，只得停下来缓了许久。

“后来灰雁死了，你哭着不肯埋，我陪你守到天黑，回府后挨了先生的戒尺，你便把自己的双鱼佩拆下一半，说往后见玉如见人。”

完颜氏扶着案角的手松开了。

“晋川。”

这一声出口，她多年守在正院的礼数都消散，踉跄着走到他面前，却在伸手时迟疑下来，没敢立刻碰那片烧伤。

晋川先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是我，我没死。”

完颜氏也顾不得裙摆沾地，伏身握住他残缺的右手，指腹触到结硬的伤处，眼泪接连落在他的袖口。

“他们说你贪了家塾银子，畏罪放火逃走，我赶去通州时，院里只剩一块烧黑的砚台。”

她抬手碰了碰他脸上的伤，指尖停在疤痕边缘。

“你的脸和手，究竟怎么弄成了这样？”

晋川没有抱她，只将残缺的手往袖中藏了藏。

“那夜有人将我打昏，塞进了出城的囚车，屋里另放了一具无名尸，还把伪造的完颜府书信塞进我的行囊。”

“押送的人要将我送往西北，半路遇见山洪，我滚进深沟，被军屯的老卒救下。”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完颜氏一眼，又匆匆避开。

“追我的人一直没有断过，我若回京，私通皇子门客的罪便会落到完颜家头上，那时你尚未出阁，我不敢拿你的一生去赌。”

完颜氏想责问他为何多年不送一封信，可看见他空缺的手指，那句话到底没能说出来。

暖阁外有人走过，巧慧当即放下帘子，将附近伺候的人带去了后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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