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格格的隐忧(1/2)
夜凉如水,偏院水榭前的石阶上积了一层露水,舒舒觉罗氏已经坐了将近两个时辰。
远处主院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丫鬟换水的细碎声响,间或夹杂几声清浅的笑意,听不真切,却格外扎耳。
那笑声是若曦的。
从前府里的笑声都收着,连丫鬟走路都踮着脚尖。
如今完颜氏不过月余,正院与东院合而为一,下人们已私下改了口,再不叫侧福晋,而是唤一声。
这称呼每落进她耳朵一回,心口都在被人拿钝刀慢慢剜。
格格,您坐了快两个时辰了,阿哥还小,夜里的寒气渗进骨头伤身。
心腹嬷嬷从廊下走来,手里端着件厚披风,弯腰替她搭在肩头。
舒舒觉罗氏没有动,目光仍落在远处那片灯火上。
嬷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奴才说句不中听的,大将军王自回京,除了上回来偏院查问药库的事,可曾踏进这门半步?从前爷好歹隔三差五还过来坐坐,如今连面都见不着了。
够了。
嬷嬷闭了嘴。
竹叶被夜风刮过,舒舒觉罗氏低头看着儿子的睡脸,唇角慢慢收紧,那点自嘲还没浮上来便被苦涩压了回去。
嬷嬷,你说一个女人活在这后宅里头,靠旁人施舍的体面过日子,到底算活着,还是算熬着?
嬷嬷被这话堵住,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格格想怎样?
舒舒觉罗氏摇了摇头。
她能怎样呢,她不如若曦有本事,哪怕她已经儿女双全,但依旧连个侧室都没攀上。
多年前她同十四爷,就发现他不行,可如今和若曦又是怎么回事?
水榭外的竹林里忽然传来极轻的声响,舒舒觉罗氏心头一紧。
嬷嬷扶着她往后退了半步,低喝一声:
竹影晃动,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身影从暗处闪出来。
他避开巡夜侍卫,几步便到了水榭台阶下,弯腰行了个礼:格格,有人托奴才给您送封信,说是要紧物事,请格格务必亲启。
舒舒觉罗氏手指绞住披风的系带:谁让你送来的?
雍王府内院。
那人将一封盖着精致蜡印的烫金拜帖双手呈上,随即转身,几步便消失在夜色里。
掌心全是冷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三个字,四爷府。
十四府的门禁是若曦与完颜氏一道重订的,旧牌全部收缴过,这人怎么进来的。
可这念头还没想透,嬷嬷已凑过来想看信封上的字,她一把推开,低声:回屋。
她在灯下拆开那封拜帖,指甲抠开蜡印时碎屑掉了一手。
冷金笺纸入手微凉,上面的字迹娟秀端正,,前几行嘘寒问暖,语气亲切得如多年旧友,笔锋随后一转,字字直指十四爷独宠若曦。
闻十四爷自西北归来,府中一应事务皆交由若曦主持,正院东院合为一处,嫡妾不分,格格母子之地位,恐日渐式微。
今若曦已得大将军王专宠,来日扶正不过旦夕之事,届时格格母子何以自处?
古来帝王家,宠妾灭妻者比比皆是,废妾夺子更非罕闻。
妹妹斗胆一言,若格格不早做打算,恐来日悔之晚矣。
她的手开始抖,信纸被攥出了褶痕。
她当然知道这是挑拨离间,有人在借刀杀人,她帮完颜氏脱身那一夜连息脉散都敢经手,难道分不清一封拜帖的轻重。
可那些话偏偏句句戳在她最疼最怕的地方。
废妾夺子。
这四个字缠住她的心口,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短。
前些日子儿子的骑射师傅莫名其妙被换了人,理由是那师傅身上有暗疾。
可那师傅是她娘家花了大价钱请来的,身体好得能拉三石弓,她去问过十四爷,十四爷只说府里另有安排,连多解释一句都没有。
还有若曦进门那天,十四爷亲手替她系斗篷带子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可他看自己的时候呢,连正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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