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承欢送来的画(1/2)
胤祯回来时,若曦正把那道假军令铺在案几上,落款处那方私印的边角断纹刺得她胸口发闷。
胤祯看完整张军令,抄起案上的铜镇纸狠狠往桌面砸了下去,力道之大震得笔架歪倒,墨汁溅出几点黑星落在他袖口上。
若曦没有拦他,只是退了半步,等那枚镇纸滚到地砖上咕噜噜转了两圈彻底停住,才开口接话。
“你砸完了,听我说。”
胤祯撑着桌沿,胸膛起伏了好几下,额角那根青筋还鼓着。
“谁碰过你的私印。”
“不是原印,是拓样,”若曦把假军令翻过来,指着落款处那道极细的断纹。
“你凑近看这里,边角的墨线有一截虚浮,刻面纤维走向跟原印不一致,这种痕迹只有从旧公文上湿拓下来才会出现。”
胤祯俯身,目光已经跟上了她指尖移动的方向,他到底是统军之人,怒气再盛也不会丢掉判断。
“旧公文在哪里。”
“在王府公文匣里头,西北粮道那一批,经手人不超过六个。”
若曦将假军令、旧公文拓样和府门出入记录分成三叠,隔开一臂的距离搁在案面不同的位置,这是她查账时养成的习惯,物证挨得太近容易混淆来路。
“我现在要查的不是谁仿的印,而是谁接触过那只公文匣,什么时辰开的锁,身边带了谁,前后三天去过哪里。”
胤祯伸手就要传图海进来搜府。
她按住他的手腕,掌心贴着他腕骨上还没退干净的低热。
“你大范围搜,真正动手的人今夜就走了,这府里一百多号人你搜到天亮也搜不净,反倒打草惊蛇,让对方知道咱们已经拆开了军令。”
他沉默了几息才慢慢放下手,声音压得很低。
“你被人拿着名字满天下发假令调兵,你自己不怕?”
她当然怕,怕到看见那方拓印的一瞬间手心全是冷汗,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谁先失控谁就先输。
“怕,但怕也得先把局面看清楚再说,”若曦抬眼看他,声音稳了下来,“我打算用别的法子试出来。”
“什么法子。”
“明天你就知道了。”
那一整夜她没有睡,把公文匣里六个经手人的当值时辰和出入记录逐条比对。
到四更天的时候在簿册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把笔搁回笔架才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一个念头。
有人不但渗进了王府的文书链,还想让所有人以为是她自己在调兵。
第二天清晨,承欢抱着那盏没装蜡烛的兔儿灯跑进东院,辫子上的红绳歪到了耳朵后面,靴子也没穿好,鞋帮子踩扁了一半。
“若曦姑姑,阿玛为什么一直不回信。”
若曦蹲下来替她把红绳系正,指尖碰到那根旧绳头的时候心里忽然一动。
“大人有时候被一扇门挡住了,走不出来,但想念不会被门挡住,他一定在想你。”
承欢低头摆弄兔儿灯的耳朵,“那他能不能画一幅画给我,我想看他画的山。”
若曦看着那张仰起来的小脸,脑子里昨夜反复推演的那条线忽然跟眼前这盏空灯笼撞到了一处,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手按在簿册上很久没有动。
胤祯在门口听见了这番话,走进来的时候眉头拧着。
“你想用孩子的信去试养蜂夹道的传递链。”
“不只是试,更是护,”若曦压低声音,侧身挡住承欢的视线,“承欢的事情,与其坐等旁人拿她做文章,不如我先把这条路走通,往后她想给阿玛送什么东西,都有一条我替她验过封口的安全路线。”
胤祯张了张嘴还想反驳,若曦抬手挡住他的话头。
“这是孩子想给阿玛看自己学会写字,任谁想把它说成密谋,都得先过御前和宗人府那一关,代价太高,不值当。”
她说得笃定,可心里清楚这份笃定只是相对而言,宫廷里没有绝对安全的事,她赌的是收益远大于风险。
承欢趴在桌边认真地写了一行字,给阿玛看我学会的字,歪歪扭扭的,撇捺都压不住,可每一笔都使了全力。
写完之后她把兔儿灯搁在信纸上头当镇纸,灯笼歪了一点,她又用小手推正了。
若曦安排了两条传信路线,一条经宗人府书吏明面送递,一条走养蜂夹道的旧内侍暗中转交,两条路互为验证,任何一条出了问题都有另一条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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