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承欢送来的画(2/2)
一名内侍主动请命送信,巧慧跟了一段路回来,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他鞋底沾着东墙外头那片青苔,那地方长了三年的老苔,只有翻墙进来的人才会踩到。”
若曦没让人抓他。
胤祯听见这话眉梢往上挑了一下。
若曦对上他的目光,轻声解释了一句:“放长线才看得见他身后站着谁,现在抓了只抓到一只手。”
她改让这个内侍送一封空白贺帖,临封口时捻了一点浸了水的墨膏在蜡封边缘按下一粒极小的黑点,肉眼几乎辨不出来。
贺帖送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内侍就被另一个人从宫门侧巷领走了。
胤祯派出的亲卫一路跟到养蜂夹道附近,接头之人拐进一条窄巷就没了踪影,跟丢了。
若曦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哄弘明睡觉,她抬起眼眸吩咐着。
“跟丢了不要紧,至少知道那条路上有人守着,下一回就该查守的人是谁。”
---
三日后的傍晚,巧慧捧着一只细长的木匣走进来,匣子上头没贴封条,只拿一根旧棉线松松系着,结扣打得随意,倒是十三从前惯用的系法。
若曦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幅画。
秋山,归雁,远处的天空留了大片空白不着一笔,近处的松枝却画得极细极密,每一根松针都随着墨色的浓淡微微弯折,仿佛被高处的风压低了又弹回来。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只在画幅最右下角用蝇头小楷写了一行字。
灯留在北窗。
承欢从门外冲进来,扑到桌边把画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浑身发颤,声音闷在画纸和自己的袖子里头。
若曦没有哄她,只是把手放在她背上,手掌随着她抽噎的频率轻轻拍着,等她哭够了再说。
承欢抽噎半晌才仰起脸来,鼻头红透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阿玛是不是很想我。”
若曦把画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重新卷好:“他连松针都舍得一根根画,你说他想不想。”
承欢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从桌上拿起兔儿灯递到若曦手里,声音还在发抖却已经带了一点认真的郑重。
“那这个先放在你这里,等阿玛出来了我自己给他。”
若曦收好画,随手翻过匣子检查封口和底板。
画轴的夹层里有一根极细的黑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颜色和质地跟康熙御案旁常用来封合密折的那种线一模一样。
巧慧拿到灯下仔细看的时候,线芯里渗出一点暗红。
朱砂。
若曦对着那根线看了很久,手指悬在上方始终没有碰下去。
“这根线不是十三放的。”
巧慧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端灯的手微微发抖。
若曦用蜡纸将线包好,压进公文匣最底层,跟那半枚烧焦的隆字私印搁在一处。
“去查,最近三天养蜂夹道进出过几个人,哪些是以前就在那儿当差的旧面孔,哪些是近日才调来的新人。”
承欢已经睡了,兔儿灯搁在她枕边,没有蜡烛的灯笼在月光底下只剩一个空壳子的轮廓。
若曦替她掖好被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胤祯从廊下走过来,脚步放得比平日轻:“你拿孩子的画去验传信链,值不值得。”
若曦没有转身,声音落在门框和廊柱之间的那片窄窄的夜色里:“画是真的,十三的心也是真的。”
她停了一停,嗓音沉下去半寸。
“可那根线告诉我,有人想让咱们以为十三在借画传消息给外头,要是我信了,承欢就是头一个被拎出来审的人。”
胤祯没再开口,沉默了几息之后伸手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膛贴着她后背的温度一点一点透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