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军营的传言(1/2)
七月中旬,兵部各营同时收到告示,说恂亲王要重编京营名册。
告示不是胤祯发的。
若曦看完巧慧从外院抄回来的告示副本,掌心在纸面上按了片刻才松开。
那几行字的用词和断句她太熟悉了,跟上一回假军令如出一辙,故意把查账说成换人,把换人说成洗营,字字都往军心最薄的地方戳。
胤祯从兵部回来时天色已暗,靴底沾着衙门口那条泥路上才有的黄浆土,进门先把腰带扯松了一截,才接过她递来的茶碗,端着没喝。
“三个营官拒绝交旧册,说军心不稳,要先请示兵部堂官。”
“你怎么处置的。”
“封册留任,不许换将,谁把旧册带出营门就按窝藏论。”
若曦把告示副本推到他面前,指尖压着第二行那个“洗”字没动,等他自己看完再开口:“今天朝会上四哥又说了什么。”
胤祯搁下茶碗,碗底磕在桌沿上响了一声:“说整顿军务不可过急,要给各营一个自查的时间。”
她没接这句,而是绕到另一件事上去了:“军营里的流言你听见了吗。”
胤祯沉默了两息才应,说各营都在传他要调西北精锐入京,说他借南书房控兵部,说法几乎一模一样。
若曦从袖中抽出一叠纸,是她让巧慧这三天逐营抄录下来的流言原话。
翻到第四页,指给他看三处用词完全相同的段落,连转折的位置和语序都对得上。
胤祯翻了两页就把纸摔回桌面:“同一个人写的。”
“至少同一个人教的,”若曦把纸收回去叠好,声音反而比他更沉。
“流言不是从军营里长出来的,是有人写好了模板一份份发下去,这种做法需要人手和银子,还需要各营都认得的面孔。”
“年羹尧。”
“不一定是他本人,可年家旧部一定脱不了干系。”
若曦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被暑气蒸得叶片打卷。
她的后背也泛着一层细汗,肚子沉沉地往下坠,这两天坐久了腰就疼得厉害,可她没有坐回去,转过身来看着胤祯说了一句他不爱听的话。
“你现在拿军令压各营,是最蠢的法子。越压他们越觉得你真要清洗,不如换一条路。”
“什么路。”
“让他们看见钱。”
胤祯抬起头盯了她半晌,没有反驳,也没有立刻点头,只是把那碗放凉的茶端起来一口喝干了。
第二天若曦换了一身藕荷色褙子,带着舒舒觉罗氏和两名宗人府书吏出了府门,马车直奔京郊的军眷院。
她没有带银子和绸缎,随身只有西北阵亡将士名册和一叠户部拨付记录,纸页边角都翻卷了,是她连着三个晚上从公文匣里反复比对过的东西。
军眷院的门槛矮得只到脚踝,院墙上的灰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碎砖。
院子里的女人看见她从马车上下来,又看见她身后跟着的宗人府书吏,既没有行礼也没有赶人,三三两两远远地站着打量她。
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最先走过来,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开口便直直地问:“你就是恂亲王妃?”
“是。”
“那我问你一句话。十四爷既然掌兵,我男人两年前死在西北,抚恤银到现在一文没见着,这算谁的。”
整个院子安静下来了,连风吹槐叶的声音都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在看若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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