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咸涩的海风（2/2）

胡宗宪抬起头，眼中因多日里的疲劳早已血丝密布，将那份弹劾奏章推了过去，“京城送来的你们看看吧。”

徐渭一目十行地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嘁！腐儒吠日，聒噪而已！总督何必为此等鼠辈之言劳神？他们懂个屁的东南！”

俞大猷虎目圆睁，怒道：“王本固简直一派胡言！督帅殚精竭虑，为国剿贼，竟被污为通倭？末将愿亲笔上奏，为督帅辩白！”

“辩白？”

徐渭嗤笑一声，“俞老虎，你那份奏章送上去，怕是连通政司的门都进不去，就被当成我等的‘同党罪证’给烧了！

清流要的不是真相，是要督帅这颗人头，是要断首辅大人一臂！辩白？那是授人以柄，自投罗网！”

徐文长站起身，踱到巨大的东南海防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舟山群岛附近：“眼下迫在眉睫的不是辩白，是破局！王本固的刀子递出来了，咱们就得让这把刀，要么砍空，要么……砍到他们自己身上！”

胡宗宪目光灼灼：“文长，计将安出？”

“总督大人，眼下首要任务，是汪直！不能再拖了！”

“此事，正要与你商议！”

胡宗宪精神一振，驱散了些许阴霾，“汪直派了他的义子毛海峰，递了话过来。口风有所松动，但咬死了要朝廷开放宁波、泉州两地通商，许他‘靖海’名号，世袭罔替！才肯约束部众，配合我们清剿徐海、陈东、麻叶等股！”

“胃口不小！”

徐渭嗤笑，眼中却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名号世袭？他想当海上的土皇帝！

总督，此乃漫天要价！可应，但不可全应！

名号可以给，虚的！世袭？门都没有！通商…哼，开了宁波，泉州想也别想！我们可以先吊着他！让他看到甜头，更要让他看到刀口！”

徐渭凑近胡宗宪，压低声音，“当务之急，是借他这张牌，先把徐海那伙亡命徒打痛！打散了！徐海此人凶残无脑，唯利是图，与汪直早有龃龉。此离间计可用！”

随即，胡宗宪向俞大猷问道：“大遒你那边可已准备好了！”

俞大猷郑重回了一礼：

“回禀督帅，大猷已率精锐水师在舟山外海待命，只等信号！另有一支奇兵，由一位年轻参将戚继光率领，已悄然运动至台州，专司截断徐海溃逃后路！此子虽年轻，练兵有方，锐气十足，督帅可大用。”

胡宗宪眼中寒光一闪：“好！”

徐渭抚掌，“双管齐下！汪直这边，我亲自去见毛海峰！再给他添把火，画张大饼！顺便…摸摸那老狐狸真正的底牌！”

眼中闪烁着狂士特有的、近乎赌徒般的兴奋光芒。

徐文长看向胡宗宪，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总督，王本固不是弹劾您‘私通汪直’吗？那咱们就给他演一出‘汪直大义灭亲，助官军剿灭徐海’的好戏！只要徐海一灭，汪直投诚的投名状就足够分量！

到那时，捷报入京，汪直归顺，东南大患去其大半，王本固的弹劾奏章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他李默的脸，怕是要被打得啪啪响！”

“釜底抽薪，反戈一击！”

胡宗宪眼中精光爆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猛地一拍桌案，“好！文长此计，深得吾心！”

“大猷！”

“末将在！”俞大猷霍然起身。

“你立刻持我手令，调集精锐水师，加强台温海域巡防，严密监控徐海、陈东动向！同时，整备陆师，枕戈待旦！一旦时机成熟，我要你如猛虎下山，一击毙敌！务必打出我官军的威风！让那些只会聒噪的京官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平倭！”

“末将领命！”

俞大猷声如洪钟，抱拳领命，眼中战意熊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