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八幡原（2/2）

武田信玄放声长笑，笑声穿透纷乱军营，洪亮震耳。绯色阵羽织迎风翻飞，他抬手厉声喝令：“全军停止进军！全员列死战阵！今日不攻山、不智取，我甲斐猛虎，正面硬撼越后长龙！”

“诸队武士，随我迎敌！”

令旗挥动，武田军中最精锐的赤备队率先动了。

鲜红如血的甲胄连成红海，武田菱形纹大旗次第竖起，武田信繁、高坂昌信、小山田信茂、内藤昌丰等将即刻组织麾下部队，极速稳住混乱阵型，并立马各自列阵，结成鱼鳞之阵与之迎战。

久经百战的甲斐精锐素养尽显，短短片刻，杂乱的营地瞬间整肃，铁血军阵向北碾压推进。

南北两军，隔平原对峙。

南虎北龙，当世两大最强军势，终于在八幡原平地，正面相撞。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上杉谦信手握太刀，目光冷冽扫过敌军阵列，一声令下，声震三军：“全军突击！！”

轰！！

越后军万余将士同时迈步，脚步声震得大地轰鸣。

薄雾冲散，只见上杉军结成车悬之阵与之杀出。

其中，柿崎景家一马当先，这名越后第一猛将手持大薙刀，策马直冲武田前阵。刀锋横扫，率先接敌，迎面数名武田足轻瞬间被劈飞，血花喷洒大地。

而后，鬼小岛弥太郎紧随其后，悍不畏死，带着数列长枪足轻顷刻与之对垒拍打，渐渐凿穿敌军前排阵线。

可同时，武田军也丝毫不弱半分。

武田右翼由武田信繁和诸角虎定防守。信繁虽只有一千余人，却毫不退让。

两军转瞬之间便在一片泥泞的田畦间展开白刃战。枪折了用刀，刀卷了用石块，战马相互冲撞，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

噗嗤、咔嚓、惨叫、嘶吼！

瞬息之间，八幡原沦为修罗战场。

刀劈甲叶的脆响、长枪入肉的闷响、士卒临死的悲鸣、战马凄厉的嘶鸣交织成片。两军士卒贴身肉搏，层层堆叠、死死纠缠，前仆后继，无人后退半步。

越后兵悍勇，甲斐兵死战。

这是川中岛有史以来最惨烈的正面决战，也是龙与虎宿命的终极碰撞。

战线快速胶着、拉扯、碾压。

最前线的越后猛将柿崎景家身被数创，铠甲布满刀痕，左臂中枪血流不止，却依旧狂呼酣战，大薙刀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起一片血雨。

辰时（约8时），雾已散尽。

大地早已被血水浸透，黑红泥浆裹满士卒甲靴，遍地尸骸狼藉。

随后，上杉谦信发起第二波攻击，并由甘糟景持、直江景纲率领，直插武田本阵中央。

见此情景的信玄当即命令旗本向前堵截，但上杉军攻势如潮。

武田方内藤昌丰坐镇中路，沉着调度，不断补兵填线，硬生生扛住越后最凶猛的几轮冲锋，死死守住中军阵线。

战局白热化，惨烈度步步攀升。

士卒成片倒下，两军伤亡飞速叠加，没有任何一方出现溃败迹象，只剩不死不休的死战。

激战中，上杉军柿崎景家重新整队，在混乱战场中，瞅准机会从侧面冲入信繁的阵地。

刹那间，信繁的部队被切断为两截，他本人也被上杉数名武士包围。

武田本阵中，镇定自若的武田信玄端坐中央，默默注视着前方战场变化。

“报——”使番浑身浴血，匆匆跑来，禀报道。

只见他眼中赤红，悲愤说道，“主公，信繁大人……阵亡了！”

武田信玄闻讯，当即起身，若不是身旁小姓搀扶，只怕是即将倒下，“什么？!”

“信繁大人临死前，高声大吼，吾乃武田信玄之弟，岂可逃？”

武田信玄闻言，咬着牙，满脸的愤怒。

一旁军师山本勘助自觉是自己的错，心中有愧，当即便请命要率军夺回信繁的首级，随即出阵。

这位武田家的独眼跛足军师，为了承担“啄木鸟战法”失败的责任，当即便集结三百足轻发起自杀式冲锋。

只见他冲入上杉阵中，连斩数人，最终身中十余箭而亡，身边他的女婿三枝守友随后亦战死。

而与此同时，在上杉军阵之中，面对着死伤无数的上杉军，同样感到一丝绝望的上杉谦信当即一咬牙，眼神渐渐看向敌方逐渐空虚的本阵，心中不禁涌上大胆的想法。

……只要能够斩杀信玄，此战便即刻尘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