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醉猪顶翻偷师贼(1/2)
腊月二十八,向阳双总厂账房里头的炉子烧的旺,铁皮烟囱顶着热气往外顶白烟,炭火的辣味和账本纸墨的陈气混在一处,把这间屋子烘的比外头暖出去整整两个世界。
林红梅坐主位,铁算盘横膝盖上,左边顾衍一本厚账,右边钱有福守着双算盘,三把算盘隔着半张桌子排开,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各自拨着。
噼啪,噼啪,噼啪。
三个节奏不一样,拼在一块儿竟然不乱,钱有福嘴里轻声念数,顾衍钢笔划账页,林红梅那边算到一个关口停住了,低头盯着珠子看了好几秒。
“固定资产这栏再过一遍,”她说,“俺怕自个儿拨错了。”
顾衍翻回前三页,念了一遍,钱有福复核,两把算盘同时走完,数字对上了,钱有福猛的把眼镜扶了扶,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发出声音。
林红梅算盘最后一颗珠子拨到底,噼啪一声收尾,往顾衍那头看了一眼,“说吧,总数。”
“固定资产与战略物资总估值,一千二百三十七万挂零,”顾衍钢笔顿在页尾,“现金与外汇折合,两百五十一万,社员户均现金分红,一千零八十块。”
钱有福的双算盘在桌上歪了,他伸手扶了一下,扶稳了又歪,末了干脆摁住,鼻梁上那副眼镜也不知道该盯账还是该盯算盘,整个人坐在那儿,表情跟忘了收摊的摊主一个样。
林红梅把算盘在膝盖上弹了一圈,站起来,把棉袄往身上拢了拢,“行,每户再加一台向阳自产缝纫机,两件紫貂皮袄,半扇大肥猪,”她顿了一下,往门口走,嘴里接着说,“告诉大壮,杀猪菜今晚先开一锅,让全屯人先知道分红数,别憋到年夜饭。”
顾衍合上账本,没说多余的,钢笔夹回去,跟着起身。
钱有福还坐着,盯着账本末行那个数字,盯了有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把双算盘对齐了,双手按住,深吸一口气,“从五年前俺管的那本三十七块八的收支账到今天,”他嘴里出来这一句,就没再往下说了,把眼镜摘了擦了一遍,重新戴上。
……
十里水泥大道是入冬前刚压实的,煤矸石防滑红砖一块一块顺路基铺出去,从公社大路口一直接到向阳晒谷场,腊月里冻的嘎嘎硬,走上去脚底板结实,不打滑。
锣鼓声先从路口那头传过来,压着风,一层一层往屯里漫,梁教授正在晒谷场边上拿卷尺量大锅的架子间距,锣声一响,卷尺收了一半停住了,他直起腰,往路口方向望,眯了眯眼。
头一辆车拐进来,车头挂着红绸,彩绸绳子一直系到车厢横梁上,风一吹兜起来,飘的热闹,敲锣的坐车斗里,看见路边有人就把锣面抡一记,跟招呼邻居似的,旁边站着的社员往边上让了让,转脸问旁边人这是哪来的,旁边人说是红星县,再旁边一个接话,说不对那是兴隆县,正说着第二辆拐进来,第三辆,第四辆,连着的,一辆接一辆,敲锣的打鼓的,唢呐也出来了,几个调子乱了一阵,又被其中一把高调唢呐给拉到一块儿,合成了一道轰轰的喜庆响。
胖虎扒着院墙探脑袋,往路上数车,数到十三辆数乱了,缩回来冲屋里喊,“大壮,大壮,你来数,俺数不过来了!”
大壮走出来站院门口,没数车,先数旗子,煤红底金字的、深蓝底白字的、黄纸描红字的,旗子颜色一个县一样,他认了几个,五里地的车队,二十个联营县没一个缺席,末了扭头,“厂长,来齐了。”
林红梅站晒谷场正中,算盘搭肩头,扫了一圈车队,嗑了颗松子,没说话。
后头还有动静,是伊万诺夫那辆挂了四根彩绸的苏式卡车,车厢里塞了几箱黑麦面粉和两卷工业皮革,他坐驾驶室副座,车还没停稳,车门已经推开了,跳下来往林红梅这头走,棉大衣敞着,“林,俺来了,今年杀猪菜,俺要吃最大那口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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