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苦涩(1/2)
直到厚重的旧棉布帘子重新垂落下来,彻底隔绝了她的身影,宋斯年才缓缓收回视线,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接过陶土水壶时的一点凉意。
就在宋斯年心里头五味杂陈的时候,屋门帘子又被人从里头掀开了一角。
林清河手里拎着一只木水桶走出来,一迈出门槛,他就瞧见宋斯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屋门口的方向。
林清河脚步微顿,顺着宋斯年的视线往回看了一眼,心里头立刻就跟明镜似的。
自家妹妹刚才才进了屋,宋斯年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还能是在看谁?
林清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宋斯年对小月儿是什么心思,他这个当哥哥的其实一直都隐约知道。
以前两家住得近,斯年又是父亲的学生,走动得比亲戚还要勤。
后来学校停课,斯年干脆吃住都在林家跟着父亲学习。
他们几个年轻一辈的同门好友凑在一块儿聊天时,没少半开玩笑地说他是斯年的大舅哥。
每回听见这声称呼,无论是他还是宋斯年,谁都没有开口反驳过。
小月儿年纪小,性格又单纯,许是把宋斯年当成亲哥哥处着,可宋斯年眼底的偏爱和护短,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果当年家里没有遭逢大难,宋家也没有举家南迁,小月儿和斯年顺理成章地走到一块儿,原是一桩极好的姻缘。
可世事无常,两人的缘分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彻底断了。
如今小月儿好不容易熬过最苦的日子,遇上了真正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的男人,还有了一双聪明伶俐的儿女,日子眼看着越过越好。
作为兄长,他绝不能让妹妹平静幸福的生活再起半点波澜,也不忍心看着宋斯年这么个重情重义的好青年,继续怀揣着不该有的念想白白耽误自己。
小月儿性子直爽,眼里如今只有丈夫和孩子,估计压根没察觉到宋斯年这份藏了多年的心意。
有些窗户纸,还是由他出面挑明比较好,免得日后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反倒弄得尴尬难堪。
打定主意,林清河将手里的木水桶搁在门墩旁,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迈步朝石磨盘走了过去。
“斯年你怎么站这儿吹风,刚跟小月儿聊什么呢?”
宋斯年听见声音回过神,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聊什么,就是六年没见着面,随便说了两句。”
林清河走近两步,顺着他的目光往屋门口看了一眼,神色逐渐变得沉重起来,低声叹了口气:“其实,这几年小月儿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听到这句话,宋斯年心里猛地一紧,原本有些局促的神情立刻收了起来,往前迈了半步急切地追问:“怎么回事?小月儿刚才只说她提前把户口迁去了乡下,难道她在乡下受了什么委屈?”
看着宋斯年焦急的眼神,林清河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泛起的心疼与恨意,缓声将当年的内情道了出来:“六年前风声紧得太突然,我和爸妈知道这劫难躲不过去,又实在舍不得小月儿跟着我们下放吃苦。”
“爸妈托了关系,把她的户口迁去了偏远的乡下。”
说到这里,林清河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粗粝的指节泛起一层白:“为了让她在乡下能有个依靠,爸妈当年走之前,还特意托人在当地给她相看了一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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