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至死不悟的临江之麋(1/2)
“当初徐播搞出来的这个大光明教,居然还有这种用途。”朱翊钧看完了许三老写的奏疏,字不好看,一看就是许三老自己写的。
许三老说,吉福总督府也在灭教,只不过和南洋灭教不同,吉福总督府是信大光明教,把其他的教派统统列为了邪祟并且进行全面镇杀。
这也是为了凝聚力,本来地盘就不大,人口也不多,不抱起团来,就会被歹人趁机而入。
“所以这些宗教不敢在大明搞刺杀,因为真的可能会引发圣战。”李佑恭笑着回答了一句,这大光明教在海外的影响力很大,在大明搞刺杀,先知一道法旨下去,就是宗教战争的开端。
大光明教是有护教军的,真的开启圣战,大光明教不见得会输。
“这个许三老也很有意思,既然愿意来朝贡,那就许了吧。”朱翊钧准许了吉福总督府每年跟随大明环球船队朝贡一次的请求,说是朝贡,其实就是派个人来混个脸熟,防止皇帝忘记,并且总督死后,请封新的总督。
吉福总督府一共一万两千人,控制了整个吉福岛超过八成的面积,剩馀的都在山上,至于本来就少得可怜的殖民者和土着,已经被在吉福岛的汉人给杀光了。
至于征服的过程,之前的蒋文舟用的手段非常的残忍,他规定每个黑番、夷奴每个月要上交足够的面包果为税粮,税粮就是人口税,除面包果外,木材、宝石、肉食等都可以冲抵。
如果无法交够税粮,就挑断这些人的手筋脚筋。
之所以不直接杀人,就是为了让这些人伤残后,被部落族人抛弃,从而逼迫部落分化。
而蒋文舟非常讲诚信,但凡有部落没交够面包果,他就会派遣一百到两百人的海寇进攻,凡是抵抗的部落都会被夷为平地。
这个政策引起了这些部族的激烈反抗,而蒋文舟立刻灵机一动,将这个政策改为了挑断妻儿老小的手筋脚筋,而不是那些壮汉的手筋脚筋,进一步分化部族。
这种手段维持了足足三年,而后蒋文舟对内进行了政策补充,总督府所属的每一位军兵,若使用箭矢未杀死夷奴黑番,本人需缴纳一百文部族箭矢制作费用,而证明箭矢有收获,要上交一个黑番的耳朵。就这样,所有出巡的军兵,在战斗或者巡猎结束后,都会跑去这些部族,而巡游路线附近多了许许多多没有耳朵的黑番,而残疾的黑番就很难在部族生存,甚至很快被部族抛弃。
本就脆弱的部落生态,被这种残忍的刑罚,破坏得一干二净,这些部族,很快就从半原始社会,退回到了茹毛饮血的完全原始社会,对抗风险的能力进一步降低。
而吉福总督府要面临印度洋的风暴,每一次天灾都会造成数个部族彻底散架,最终,蒋文舟用了大约十五年,杀光了吉福岛(非洲东南马达加斯加岛)上所有的红毛番、金毛番、黑番。
许三老杀掉蒋文舟后,没有对这些政策进行修改,而是宣称这都是上一任伪总督的暴行,吉福岛本来是一个无人岛,而这些规定,不过是伪总督为了吓人专门制定,是恫吓统治的罪证。
吉福港虽然还不是很繁华,但能够融入大明的贸易补给线,捡点剩饭吃,都足够吉福总督府过上不错的日子了。
朱翊钧看了许久的奏疏有些乏了,看了看刘福宁的牌子,又放了回去,摇头说道:“今天有点乏了,就不要让刘昭仪来侍寝了,怪折腾的。”
皇帝也是个人,也需要休息,也可以拒绝。
万历三十一年的外交月不算顺利,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大明和蒙兀儿国的关系,从友邦变成了敌对,朝廷对蒙兀儿国实施了前所未有的惩戒性关税,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萨利姆用亚力酒对大明的试探。“岘港那边传来了消息,南洋很多商行动起来了,无数福禄膏将流向蒙兀儿国。”申时行看完了来自安南巡抚、西洋商盟总理事万文卿的书信,告诉随扈南巡的阁臣们,一个不算好不算坏的消息。亚力酒这东西,没什么技术门坎,两次蒸馏的过程中添加阿片,这都是在南洋玩烂的招数。南洋有很多的阿片田,此事之前,南洋的商人不贩卖阿片到蒙兀儿国,任由萨利姆掌控亚力酒的销路,完全是因为朝廷和蒙兀儿国有协定,不让阿片流向蒙兀儿国。
而萨利姆破坏了这份协定,甚至想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撬开大明的国门,当大明皇帝圣怒要用惩罚性关税训诫蒙兀儿国的时候,南洋的商人就象是闻到了腥味儿的狼,扑向了蒙兀儿国。
沉鲤看完了申时行递过来的书信,重重地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如果是这样,三年之内,萨利姆将失去对贵族、庄园的掌控,五年内,罂粟花就会开满整个蒙兀儿国。”
“真的是作孽啊。”
事情会向什么方向发展,阁臣们心知肚明,以蒙兀儿国对海关的管控能力,只要大明放松对马六甲海峡的管控,阿片就会如同潮水一样涌入蒙兀儿国,罂粟花开遍蒙兀儿国就成了必然。
随扈南下的姚光启,看着沉鲤说道:“大宗伯就是宅心仁厚,这是萨利姆自己作孽,他把大明当傻子糊弄呢,用亚力酒试探大明,他做初一,我们不能做十五?这是何等的道理?”
“柔远人那套,万历十五年之后,就没人说了,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怪大明的反击过于凌厉吗?怪大明皇帝不念旧情吗?还是怪大明的商人贪得无厌?都不怪,就是萨利姆自己作孽,怪不得旁人。
申时行放下了万文卿的奏疏,朝廷不会做任何的干涉,马六甲城将会对所有运往蒙兀儿国的阿片船放行,萨利姆就是个蠢货,费利佩二世就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特使索伦的头上,坚决不肯承认国家行为,做出了足够的让步和赔偿,才算是平息了大明的怒火。
费利佩清楚地知道,论种地,西班牙根本种不过大明,真的把大明惹急了,福禄膏会席卷整个西班牙。萨利姆不知道,他还以为他能种的过大明,居然要用阿片来腐蚀大明。
申时行眉头紧皱地说道:“前两天陛下给大铁岭卫陈大壮下了一封密旨,诸位知道是什么吗?”“首辅就别卖关子了,有话就直说。”姚光启有点不耐烦,这申时行哪哪都好,就是喜欢打马虎眼,让人猜来猜去,猜对了没奖,猜错了那麻烦就太大了。
“陛下是见过海防巡检缇帅廖德兴后才下的密旨,显然是和五殿下有关,我找人问过,五殿下在大铁岭卫的表现非常不好,咱们也该提前做些准备了。”申时行环视一圈,他的话已经非常明确了。其实皇帝的密旨不难猜,从接见的人、可能聊到的事儿进行推断,很容易猜出来。
“好吧。”沉鲤只是皱了皱眉头,从申时行开口的时候,沉鲤就知道绝对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儿,下到大铁岭卫的圣旨,还能是什么?
圣旨由海防巡检送往大铁岭卫,速度很快,仅仅月馀,这封圣旨就抵达了椰海城,六月二十三日,顺利的抵达了大铁岭卫的铁岭港。
陈大壮接到圣旨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确信自己的眼睛,而后用力揉了揉眼,确认了看到的内容。“赐死诏书!”陈大壮握着圣旨的手都在抖。
“走吧。”传旨的太监名叫陈矩,是陛下的陪练之一,是绝对的近臣,陈矩来宣旨,证明了圣旨的真实性和陛下的决绝。
“陈大珰!再给我三天的时间!不,就一天!我保证五殿下老老实实上工!我保证!”陈大壮抓着圣旨,哆哆嗦嗦的说道。
陈矩一甩拂尘,看了眼陈大壮,平静的问道:“陈指挥要抗旨吗?”
“不敢,不敢!就一天,我定让五殿下回头是岸,悬崖勒马,陛下待我恩重如山,不是要抗旨不遵,而是不想有损陛下圣明!还请大珰明鉴。”陈大壮真没想到是赐死的圣旨,他以为陛下会训诫一番。皇帝老子杀儿子,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就是赐死,也该体面一点,哪怕是病逝,也好过赐死。“哦?咱家明白了,五殿下要是不从,您这是打算跟五殿下玉石俱焚?”陈矩眉头一皱,就猜到了陈大壮打算做的事儿。
如果这朱常济还是不肯死,那就要被病逝了,圣旨还没到,朱常济病逝了,那就不是皇帝杀儿子,而是臣子照顾不周,谋害皇嗣。
“大珰,我陈大壮贱命一条,不能让陛下圣明有损,陛下是治世明君。”陈大壮攥着圣旨大声地说道,这太监真的是成精了,连他打算跟老五爆了这件事,都猜的一清二楚。
“那就三日。”陈矩这才点了点头,大铁岭卫的条件艰苦,但陈矩其实不在乎,这里可比当初的廊下家好多了,陈矩五岁入宫,六岁开始刷恭桶,大铁岭卫有饱饭吃,已经足够了。
陛下曾经说过,人活着绝对不能忘本,陈矩记得,永远记得在廊下家的日子,他这辈子都不要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水果呢?今天的水果呢?把陈大壮叫过来!今天的水果怎么还没送来!”朱常济气得头疼,午膳不算丰盛,这下午的水果都敢怠慢了。
朱常济喊了两声见没人伺候,立刻发起了脾气,瑞翻了桌子,大声喊道:“陈大壮你这个贱人!居然怠慢与我,只要我回京,非要在陛下那说你的坏话!”
“砰!”门开了,被人一脚踢开。
陈大壮带着一大班人,闯进了朱常济这个二层的小楼。
“你干什么?”朱常济吓了一哆嗦,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陈大壮,眼睛瞪圆、怒气冲天,还有一身的杀气,这样子要杀人。
朱常济被吓了一下,立刻觉得恼怒起来,他居然被一个贱民出身的臣子吓到了这个地步,真的非常耻辱,他居然会怕一个臣子!
“你…”
“闭嘴吧,你要死了。”陈大壮将翻倒在地的桌子扶了起来,坐在一旁,那股子怒气仍然淤积在心头,但情绪却平静了下来,语气也算平和。
“什么?你什么意思?你这个老东西居然咒我死!谋害皇嗣,我要诛你九族!”朱常济觉得有点莫明其妙,他在这里好吃好喝,身体也没有什么问题,居然要死了,简直是笑话!
陈大壮吐了口浊气,直勾勾的看着朱常济说道:“今天宫里的大珰陈矩,你认识的,他带着赐死你的圣旨来,我争取了一天时间,明天起,老老实实上工吧。”
“你胡说八…”朱常济看着那双眼,看着那副表情,一句话都没说完,就有点噎住了一样,陈大壮这个人,从不骗人,圣旨真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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