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姜还是老的辣(1/2)
放探马是考核一个将领水平重要的标准之一,比如朱元璋可以将探马放到三百九十里之外,而大多数将领能放到二百里就算是合格了。
放探马,这件事其实非常的难,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到了军械、兵源、
战法、人心向背、信息处理能力等等。
这更是军队战斗力的证明,只有强军才能放出探马,探马的管理同样非常复杂,需要随时随地处理任何方向上的敌情,并根据敌情调整自身的作战部署,甚至优化作战战略。
在进行大规模进军时,大量探马撒出去,持续前出猎杀挤压对方游骑兵,确保本部的行踪不暴露,达到敌难窥伺我军”的目的,在正式交战的时候,就能让主力突然出现,以有备攻无备,战必胜之。
这个衡量标准,其实是从洪武年间就有了,当初朱元璋写信训斥其塞上诸子,就要求他们能把探马放到二百七十里以外,但实际上,这个要求只有朱棣能够达成,其他人都做不到。
熊廷弼的军事天赋有目共睹,再加之十几年的丰富经验,能打出这样的战绩,一战就断掉了德川家康五分之一的根基,理所当然。
只是皇帝的军事天赋集中在了后勤方面,比较难以理解这份战报罢了。
“朕明白了,利用游骑、探马实现战场屏蔽,也就是说,在大军的周围,有一个二百里以上范围的迷雾,让敌人不知我部内情,实现了这次的大捷。”朱翊钧昕李彷恭絮絮明明的说子半天,终手理解子这个办法的哥怕之处。
“陛下圣明。”李佑恭长松了口气,给陛下讲兵法,其实真的非常有挑战性,幸好陛下只是天赋不佳,对于理论还是能够理解的,其实这种战争迷雾,受到了诸多因素影响,比如在倭国多山地带,可能只有一百里甚至更小。
但我方受地形影响,敌方也受地形影响,简而言之,谁的探马放的远,谁开的战争迷雾大,获胜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朕就不指手画脚了,任由他便宜行事吧。”朱翊钧对这次的大捷非常满意,并且一如既往没有横加干涉,没有退兵或者增兵的圣旨,让熊廷弼自由发挥就行,只要挑起战争,就是大明胜了,因为战场在倭国。
朱翊钧看向了李成梁,眉头紧皱地说道:“朕听说李帅的次子李如柏前几日病逝了?”
“哎,这人啊,都有自己的命数。”李成梁一脸悲痛,李如柏被送到了天津府垦荒服役,一场大雨,偶感风寒,没几日,竟然没了,李成梁也是刚刚收到了消息。
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白发人送黑发人,李帅节哀。”
“臣谢陛下宽慰。”李成梁再拜,表情仍然悲痛,但李如柏究竟是怎么死的,在场的老狐狸,人人心里有数。
李如柏在天津府垦荒,与人发生了冲突,甚至打伤了对方,为了不再给凉国公府招祸,李成梁让家丁去了一趟,给了李如柏一个体面,只是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让人将李如柏扔到水里感染了风寒,不给药不好好看护,最终病逝。
其实李成梁可以做的更加隐蔽一点,白绫或者直接闭气而亡,但李成梁没有,让皇帝知道,让皇帝询问,就是李成梁的目的。
李家五子,人称四虎一狼,只有老二李如柏是那个容易给家族招祸的存在。
朱翊钧送别了这几位大臣,收起了熊廷弼的捷报,又开始了自己的上磨生涯。
拿起第一本奏疏,朱翊钧就皱起了眉头:“反腐司居然要带走高启愚询问,就因为高启愚举荐了礼部右侍郎赵焕?没有任何证据,就直接拿问朝廷大员,他可是西书房行走,这就是现在反腐司的威风吗?”
“有证据,陛下有证据的。”李佑恭擦了擦额头的汗,将案卷呈送到了陛
高启愚举荐赵焕是有问题的,因为赵焕招供,高启愚收过他一副字画,这幅字画很值钱,是宋徽宗的《梅花绣眼图》,而根据反腐司的调查,这幅画,现在市价超过了十三万两白银。
朱翊钧看完了案卷,思索了片刻说道:“朕听闻宋徽宗御笔,都是宫里画师所画,而后写为宋徽宗所画,真迹只有寥寥几本而已。”
宋徽宗除了做皇帝不行之外,其他都还可以,尤其是这书法和绘画,仅有几本可以确定的真迹,也是画工了得,至于这一卷《梅花绣眼图》,究竟是不是宋徽宗的真迹,是可以商量的。
皇帝说不是,那这幅画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进而避免高启愚被继续追查。
“臣传信回京师,让人鉴定一二。”李佑恭当然听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其实反腐司上奏皇帝,请命调查某人,流程走到这个地步,已经基本确定有罪了,是明知画作价值巨大,依旧收受贿赂,并且以权谋私。
但皇帝要保,也不是不能商量的事儿。
“高启愚留在京师,你让他写一封陈情疏,朕倒是想看看,他官瘾儿这么大,为何会收这么一幅画。”朱翊钧暂且摁住了反腐司的调查,虽然不走反腐司的流程,但高启愚要给皇帝一个交代,如此以权谋私,就是姑负圣恩了。
高启愚是西书房行走,因为不便入阁,皇帝专门设了这么个名头,让高启愚参与机要,他有丁亥学制的天功在身,注定要入金山陵园的人物,居然收受贿赂。
大明礼部尚书、西书房行走高启愚收到皇帝的询问时,才让人拿来了那幅已经落灰的画,看到之后,面如死灰。
“少宗伯糊涂啊,若是仅仅以同榜之谊举荐,顶了天也就是个失察,这赵焕已经银铛入狱,少宗伯怎么可以收呢?”
“反腐司做事真的是周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居然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师爷看到了这幅画,和高启愚的表情一模一样,天塌了一样,反腐司这把针对官场的利刃,居然比北镇抚司的缇骑还好用。
毕竟缇骑都是军汉,一群糙老爷们,对读书人那些弯弯绕绕根本不懂,而反腐司不同,反腐司都是官场上郁郁不得志的刺头,对读书人那些门道,了解再清楚不过了。
“当时赵焕寻我举荐,我见他有才,故此举荐,他拿来的东西,我看都没看,全以为是寻常字画,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当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高启愚靠在椅背上,心如死灰,这是他第一次打开礼物的盒子。
高启愚官瘾很大很大,和升官没关系的事儿,他根本没兴趣,他本人也不爱好书法字画,所以这礼物被收入库房后,就再没动过。
师爷思索再三说道:“少宗伯,我有一计!销毁证据,这赵焕一口咬定了少宗伯收了这幅画,少宗伯从没打开过,府中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副画,只要现在把这幅画烧了,那赵焕就是攀咬!”
“陛下既然没有让反腐司查案,而是亲自问讯,就是给少宗伯一个自证的机会。”
上面有人好办事,皇帝来这封信,根本就是在通风报信,在拆反腐司的台,圣眷还在,毁了物证,仅凭赵焕的一面之词,决无法给高启愚定罪。
“你这个办法好,快去取火盆来。”高启愚面露狂喜,就让师爷取火盆,师爷忙不迭地拿来了火盆和火折子。
“等下,容我缓思。”高启愚却没有将画直接烧了,大悲大喜之下,情绪过于激动,他刚才有点懵,这会儿回过神来,才觉得不能这么做。
“不行,这物证毁了,我就是在欺君了,不行不行。”高启愚将画拿在了手中,连连摆手,销毁物证,那是对抗朝廷、陛下的审查,这就是欺君,比贪腐还要重的罪名。
师爷吓得面色惨白,他看似出了一个好主意,实际是最烂的办法,烂就烂在对抗调查这四个字,陛下登基日久,眼看着威权越来越重,这忤逆欺瞒陛下和贪腐,完全两个性质。
“少宗伯,这样,我把这幅画拿到画师那里,仿画一幅,这本真迹藏于京师富户之家,到时候让富户之家到反腐司指证,真迹在他们家,我们这只是仿画,这样一来,就不算受贿了。”师爷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高启愚是少宗伯,不知道多少富户巴吉他,而且这些年也有不少势要豪右愿意投靠,只要选择其中一家,到时候出面指证仿画,就可以躲过一劫。
“糊涂,机事不密则害成,你又找画师,又找势要豪右,新纸新墨作画之后再做旧,你当反腐司的人是傻子,连这个都无法鉴别吗?每多一人,就多一份风险,糊涂。”高启愚现在恢复了冷静,立刻就反应过来,绝对不行。
这么干就是授人以柄,只是躲过了这次的初一,被势要豪右威胁的十五就躲不过去了。
要知道,这些年,不少人都想在逢进必考的大学堂上,撕开一个口子,把大学堂变成举孝廉,只要他这么做了,丁亥学制创建的大学堂,一定会被撕一个口子出来。
这不是高启愚想看到的。
师爷眼睛珠子一转,低声说道:“那就实话实说,陛下既然要少宗伯写陈情疏,那就如实交代,等陛下处置好了。”
赌一把,赌陛下还愿意护着,什么都不做,也比做错要强,希望能获得一个坦白从宽的办法。
“你说得对,我先写陈情疏。”高启愚写好陈情疏后立刻发往松江府,之后又用了半个时辰思考对策。
“备车,去反腐司,把这幅画带上,我倒是要看看,没有圣命,这反腐司敢不敢直接把我扣下。”高启愚想出的对策就是主动前往,主动交代。
陛下已经知晓此事,任何的反抗都是大不敬,还不如直接面对此事。
高启愚直入反腐司之后,再没有出来,反腐司的新主事御史王汝训是个骨鲠正臣,以刚正着称,要拿问高启愚的那本奏疏也是他写的,案犯既然主动投案,即便没有陛下的圣旨,他也敢拿问。
朱翊钧收到消息的时候,有些错愕:“王汝训这个人,确实不适合在官场上厮混,在浙江这个敢窃税银的地方,他王汝训出淤泥而不染,怎么能做好官呢?
但作为一把刀还是很好用的。”
“倒是高启愚这个人,太聪明,有些时候太聪明的人碰到认死理的人,就遇到了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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