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合力（2/2）

心头落定真切答案，张清貘暗自恍然：

原来漫天月华果真并非凝定不动，凭着心神牵引，当真能够随心扯动挪移。

身前悬浮的莹白光团缓缓浮沉，他凝神细细感知牵引间的触感，被收拢而来的月华在神识之中，竟似一张平铺开来、纤薄绵软的素白纸张，肌理轻柔，边界清浅，薄薄一层悬在眼前，没有厚重凝滞之感。

方才牵动之时，便如同指尖拈着纸边轻轻拉扯，整片光膜顺势延展挪动，虚实相间，妙不可言，让他愈发真切摸清了月华的本质形态。

张清貘眉眼间藏着几分难掩的欣喜，侧头望向身旁静立的老道，语声带着一丝期盼：“前辈，照这般进展，我是不是快要成功了？”

老道立在微凉晓风里，目光沉静落在那片浮动的月华之上，唇齿未启，既不点头赞许，也不出言劝阻，只是默然静观其变。

小道士见前辈闭口不言，心底并无半分焦灼，一来眼下引纳月华的过程顺畅安稳，二来没有丝毫灵力反噬、气机紊乱的异象，便收敛了问询的心思，不再多言赘述。

他沉定心神，神识绵绵催动，暗暗缓缓加力，如同攥住一方温润顺滑的素色光布，一寸寸缓缓拉扯，将那层莹白如月绸的光膜持续往自己身前收拢。

周遭清辉流转悠悠，天地间只剩月华轻颤的细微气韵。

张清貘胸中感悟层层堆叠，道韵在识海不断升腾，牵引月华的体悟越发明晰透彻。

他耐着性子徐徐牵拉片刻，稳住流转的心神，看准时机骤然凝神运力，猛然朝着自身方位狠狠一扯。

霎时间悬在身前的整片月光华幕骤然巨震，莹白的光影层层翻涌颤动，如同平整如镜的湖面被巨石砸落，荡开一圈圈连绵不绝的粼粼波纹……

银光四散起伏，光晕层层叠叠往复摇荡，整片被他牵引而来的月华如水波般连绵晃曳，漫天细碎的银芒四下飘散，周遭空气都萦绕着淡淡的莹白涟漪。

就在身前月华翻涌动荡之际，张清貘抬眼一瞥，只见视野远端的天际再度大面积暗沉下去，大片清辉凭空消逝，墨色暗影肆意蔓延，像是无形之物吞蚀了那一方天幕的月色，晦暗范围比先前又阔出数倍。

反观身前光景却是截然相反，被他骤然拽来的月华已然不再是轻薄纱幕模样，层层银辉堆叠起伏，化作汹涌翻卷的光浪，连绵如海上叠涌的狂涛，沉甸甸悬浮在头顶半空。

光浪起伏不定，光晕不断震颤颠簸，浪头忽高忽低，一副悬垂欲坠、转瞬便要轰然崩落倾覆的态势，莹白流光四下逸散，扑面而来的精纯月华气韵压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凝滞。

眼见头顶光浪摇摇欲坠，老道方才缓缓开口，沉稳的话音破开周遭流动的月华，送入张清貘耳中。

他目光紧盯那层层悬垂的银白光涛，一字一句细细叮嘱：

“切记守住本心，万万不可任由月华漫落覆身。”

“但凡流光朝着身前凑近，便以心神控力，稳稳拉开彼此间距……”

“若是不慎有分毫月辉沾上衣衫，不可慌乱吸纳，立刻运劲将近身的月光尽数甩脱出去。”

寥寥几句提点，恰好化解眼下光浪欲坠的险境。

得了老道提点，张清貘心神一凛，体内灵力瞬间运转周身，浑身经脉气机骤然一颤，依附在衣襟上的几缕细碎月华当即被震脱，化作点点银星四散飘飞。

恰在此时，头顶层层堆叠的光浪再也支撑不住，整片月华轰然崩落。

他不敢迟疑，足尖一点地面身形骤然凌空，身子顺势向后迅猛暴窜，接连掠出数丈开外。

崩溃的月光化作滔滔银浪，似海潮决堤般翻涌奔涌，白茫一片铺天盖地，裹挟着温润厚重的气韵紧追而来，迎面朝着他原先立身之处狠狠倾覆而下，银光滚滚，浪涛翻腾，眼看就要追上退避的身形。

眼看漫天月华狂涛就要追上张清貘，一直冷眼旁观的老道终于不再袖手。

他脚步轻踏地面，一只脚掌稳稳向前踏出半步，身躯微微沉落，肩头顺势朝前倾伏，整个人扎稳下盘，摆出负重扛鼎的架势。

苍老的右掌缓缓抬在半空，掌心底骤然迸发刺目莹白雷光，丝丝电芒缠绕掌缘噼啪流转，凛冽的雷气凭空震荡周遭气流。

这只萦绕雷光的手掌没有前冲迎击，反倒一点点徐徐向后挪撤，臂膀紧绷、皮肉隐有绷紧之态，仿佛正托拽着万斤重物，每向后挪动一寸都要扛下漫天光浪的重压，硬生生将奔涌压来的整片月光华潮死死滞在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