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合力（1/2）

听完小道士一番作答，老道神色平淡如常，面上寻不出半分赞许或是驳斥的神色。

他既不点头称是予以肯定，也不出言辩驳全盘否定，半句点评、一字论断都吝于吐露。

周遭静悄悄的，他便默然立在原地，抬首静静望向长空，目光悠远，不知心神落于云天之外，还是暗自斟酌方才话语里的深浅玄机。

夜风掠过林间枝桠，簌簌落了几片沾着夜露的枯叶，一老一少两名道人并肩立在空地之上，双双抬眸，默然凝望着悬于墨色天穹的一轮皓月。

清辉自天际倾泻而下，月华层层叠叠铺洒满地，越到夜深，月色便越是莹白璀璨，似熔了万顷银霜，把周遭山石草木都浸在一片朦胧柔光里。

张清貘凝着漫天月色，心底隐隐泛起一丝玄妙的悸动，仿佛有道机缘就近在咫尺，丝丝缕缕的感悟萦绕在识海边缘，飘忽不定，可任凭他静心揣摩，始终隔着一层薄纱，抓不住核心要义，没法参透更深一层的意蕴。

身旁老道垂着眉眼，目光淡然落在圆月之上，只自顾观景，半点没有开口点拨、解惑指引的意思。

张清貘瞧出对方存心留白，不愿强行点破，便收了心底的焦躁，不再苦苦钻牛角尖。

修道本就讲究顺其自然，强求反倒容易心浮气躁，他缓缓放平心绪，安然伴着老道静立月下，任由月光漫过衣衫，静待机缘自来。

心头杂念与满腹计较尽数消散，焦灼瞬间烟消云散，张清貘的心神霎时归于澄澈安宁。

天色渐近拂晓，寒夜余韵未散，残月仍旧孤悬半空，褪去深夜的浓烈，洒下一汪清冷淡寂的光晕，四下万籁俱寂，连林间虫鸣都悄然停歇。

他立身于微凉晨风中，不知不觉融进周遭安然静谧的天地气韵里。

凝神沉心细细体悟，只觉倾泻而下的月光宛若潺潺流水，顺着远山、荒草缓缓漫淌，暗藏一丝肉眼难察的起伏韵律，在天地间悠悠荡漾、连绵不绝。

那层月色又似飘渺轻薄的素纱，朦朦胧胧笼住山河万物，柔润缥缈，仿佛伸手微抬，指尖轻轻一扯，便能将漫天浮动的清辉尽数剥离，收拢在掌心之中，化作一团温润莹白的灵光。

心念骤然贯通，心底积攒许久的感悟轰然升腾，道意在胸中澎湃翻涌。张清貘不假思索，顺着方才心头生出的念头，五指微拢，暗中运力朝着身前漫天月辉轻轻向内一扯。

意料之外的异变应声而起，满目笼罩天地的莹白月光猛地一阵微微震颤，整片铺开的光霭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整片向着他立身之处微微收拢、倾靠，周遭空气都泛起一圈淡淡的银辉涟漪。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心神一振，方才朦胧的感悟霎时间落地明晰。

他按捺住心头欣喜，不再仅凭一时兴起贸然出手，稳住心神循序渐进，一次次缓缓运力试探，指尖似牵住轻纱绳线，一下下轻拽那层笼盖世间的薄光，一点点牵引漫天月华，缓缓朝自己身前聚拢。

就在张清貘频频引动月华、正要顺势任由银辉扑面而来之际，身侧默然观望许久的老道终于开口，苍老的话音穿透静谧晨雾，缓缓传入耳中。

老道目光落于浮动流转的月纱之上，神色从容提点，叮嘱他引法的关键：

“不要太急切了，慢一点才是好的。”

“慢就是快。”

张清貘懵懵懂懂，本能心生感触，凝神牵引月华徐徐聚于身前寸许之地……

以心神为引，将漫天清辉尽数收拢在咫尺眼前，却要守住心神分寸，把控牵引力道，万万不可贪多冒进，不能任由莹白的月光漫过界限、沾染覆裹自身。

一语点破诀窍。

既让他学会吸纳这个气，又要注意界限，避免被充盈的月华之气侵扰神魂。

张清貘依着老道所言收敛心神，把控牵引的分寸，只引月华停在身前，刻意阻拦光霭近身。

他暗自诧异，原以为此法晦涩难行，实操下来反倒没有预想中的艰难。

月华聚拢的速度算不上迅疾，一缕缕银辉慢条斯理缓缓挪来，全过程行云流水，处处顺遂。

漫天月晕宛若整片平铺的细纱锦缎，被他以心神之力慢慢牵拉，一寸寸自半空挪移靠拢，耗费片刻功夫，层层叠叠的莹白光晕稳稳悬在他身前数尺之处，凝成一团流转不定的光团。

与之相对，视野尽头的天穹骤然暗沉下来，方才遍洒大地的清辉凭空消弭，一大片浓稠的黑暗凭空浮现，恍如厚重乌云悄然掩住天边皓月，隔断了那一方地界洒落的所有月光，明暗分界格外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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