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苏家的藏书阁(1/2)
云飞扬抱着九儿站在荒草地上。
身后苏家大宅乱成一锅粥。火把的光在围墙上方跳动,喊叫声、锣声、狗叫声混在一起。远处的更夫敲着锣,声音被混乱吞掉了一半,只剩半截尾巴在夜里飘。
九儿靠在他胸口,呼吸还不太稳。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发白。
云飞扬低头看她。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九儿问。
云飞扬没回答。
他的鼻子在动。
他在闻。
夜风里有檀香的味道,有血腥味,有泥土的湿气,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味道。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带着腐朽和怨毒。那味道不是从外面飘过来的,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顺着他的脚底板往上爬。
那味道让他体内的珠子发热。
“你闻到了?”
一个女声从暗处传来。
云飞扬猛地抬头。
月光下,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女人站在树影里。她的手里握着一把算盘,算盘珠子在她指尖拨动,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那声音在夜里很稳,跟外面的混乱完全不在一个节奏上。
苏婉清。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眼里全是算计。
“苏家大小姐。”云飞扬说。他的声音很冷。
苏婉清没看他,目光落在九儿脸上。
“你就是那个丫鬟?”
九儿往云飞扬身后缩了缩。
“别怕。”云飞扬说。他的手按在九儿头上。
苏婉清收回目光,看向云飞扬。
“你现在跑不远。”她说,“苏万山不会放过你。九儿也不会放过你。”
云飞扬没说话。
“但我可以帮你。”苏婉清说,“跟我来。”
她转身走进黑暗里。
云飞扬看了九儿一眼。
九儿抓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苏婉清走在前面,步子很稳。她对苏家大宅的地形很熟,专挑人少的路走。经过假山的时候,她停了半秒,耳朵贴上去听了听——假山后面有两个人压低声音在说话,说的是巡逻换班的时辰。她没停,拉着云飞扬从假山侧面的一条窄道绕了过去。
云飞扬抱着九儿跟在她身后。
他们的脚步声在夜里很轻。但云飞扬的耳朵在动,他在听身后和头顶的动静——巡逻的护卫、火把的光、狗吠的方向,全在他脑子里排成了一张图。他记得这个宅子。每一条走廊、每一扇窗、每一个暗道,他都记得。不是用脑子记的。是身体记的。
“藏书阁在宅子最北边。”苏婉清说,“苏万山从不让人进去。那里锁着苏家三代人的账本,还有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你要找什么?”云飞扬问。
“云家的旧档。”苏婉清说。
云飞扬的脚步停了一下。
“云家?”
“你姓云。”苏婉清说,“不姓苏。”
云飞扬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抖。但他的身体记得。记得一些他脑子里没有的东西。那些东西碎片扎在脑子里,他伸手去掏,掏出的全是血。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藏书阁是一座两层的小楼。
楼体是青砖砌的,墙缝里长着青苔。楼顶上没有瓦,只有一层厚厚的灰。楼前的石阶上长满了杂草,有一棵枯死的槐树歪在墙角,树枝戳破了屋顶,露出几根黑乎乎的枝丫。
苏婉清走到门前,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脆。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墨香扑面而来。
云飞扬皱了皱眉。
满屋子都是书。
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书脊挤在一起,有些书已经泛黄发脆,有些还带着新鲜的墨迹。地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账册,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墨迹已经干透,变成了一种暗褐色。
苏婉清点燃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灯芯噼啪爆了一下火星子,她的影子跟着抖了一下。
“云家当年是迦南商会的账房。”苏婉清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滑过,“苏万山吞了云家的产业,但云家的旧档一直锁在这里。”
她的手停在一本厚厚的账册上。
翻开。
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找到了。”她说,“云家的血灵石账目,从建族开始,一笔一笔,全在这里。”
云飞扬没看她手里的账册。
他的鼻子在动。
那股味道又出现了。
很淡。但很清晰。
腐朽。怨毒。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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