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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第一笔坏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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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能油灯的火苗在窗纸上投下一片昏黄。苏婉清坐在桌前,一页一页翻着账册。炭笔在她指间转了一圈,停住。

油灯是苏家旧物,铜座雕着缠枝莲,灯芯捻得有些偏,火苗往右侧歪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灯焰轻轻晃动。

账册封面用粗布包着,边角已经磨白。每一笔借款都记着借款人、金额、期限、抵押物,还有暗渊派人核实后的备注。字迹工整,数字清晰,一排排排在纸面上。炭笔是陈四从茶摊老板那讨来的,笔头粗,落纸声音哑,写出来的字带着毛边。

九儿在一旁核对副本。她的手指翻过纸页,动作越来越慢。

在第十五页停住,盯着“陈大娘”三个字看了很久。那笔借款是五枚灵石,期限二十天,昨天刚到期。副本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人失踪,屋门锁着。

九儿把那一页翻了过去,没有说话。手里的副本已经核对到第十七页,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盯着一个名字看了很久。那笔借款是两枚灵石,期限十天,前天到期。副本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人病了,没人来收。九儿把那一页翻了过去,没有说话。

窗外的贫民窟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野狗翻垃圾的窸窣声,和风吹过棚屋缝隙时的呜咽。偶尔有木桶碰在井台边的闷响,从巷子那头传过来,又很快被夜吞掉。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抖了一下,又恢复原状。

苏婉清翻过前三页。第一页十七笔,第二页二十一笔,第三页十九笔。前面几页还算正常。

老李头按时还了本息,王婶交了延期申请,赵婆婆把抵押的银簪子赎了回去。账目清晰,一笔一笔对得上。按时还款的人不多,但都在尽力。苏婉清在心里记了一笔,回头让陈四去查查那些逾期的人,看看是不是也有难处。她的炭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这些人逾期超过五天。画圈的名字越来越多,她的眉头也越皱越紧。这些人都不是不还,是真的还不起。账册最后一页,她的笔停住了。屋里安静极了。九儿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她盯着账册上那个名字,心里发慌。

“阿禾”。

三十天期满。无还款记录。

备注栏写着:母病,回春堂诊金三枚,余二枚用于购药与米。

苏婉清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指腹摩挲过纸面,感受到墨迹干透后的微凸。然后她翻到前面的暗渊记录。

暗渊的人手不够,有些巷子盯得紧,有些就疏了。阿禾那条线是陈四亲自盯的,记录写得详细,日期、地点、人物,一项不落。

阿禾的母亲七日前下葬。葬在西巷外的荒地。无碑。

阿禾此后三日未上工。第四日出现在内城南市,被人看见在金宝楼后门站了很久。

苏婉清把纸页翻回去,指尖点在“阿禾”两个字上。指甲在纸面上压出一道浅痕。

“他去求金宝楼了。”她说。

九儿的手停在半空。她的指尖还捏着副本的一角,纸边被捏得卷了起来。

“求什么?”

九儿抬起头,看着苏婉清。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副本。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动作很慢。

“求他们替他赎债。”

苏婉清说。

“金宝楼一定答应了。然后用这张债契,来做我们的文章。”

九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卷起来的纸角,慢慢把它抚平。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摩挲,把那道卷边磨得平整了些,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门轴发出干涩的响动。云飞扬走进来,肩上还带着外面的夜气。他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桌上的账册页角翻了一下。他的衣服上还沾着外面的泥点,靴底踩着碎屑,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从苏婉清脸上移到桌上,又移到九儿身上,什么都明白了。

云飞扬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就舒展开。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账册翻了翻,又放下。他的手指在账册封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把手抽回去,插进袖子里。

苏婉清:“明天到期。”

云飞扬:“嗯。”

云飞扬的手在门框上握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又松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婉清抬头看他,眼神复杂。灯焰在她眼里跳了一下。

“你知道规矩是怎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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