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断货源(1/2)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敲了三下。夜还长。一切如常。
但钱庄的账本不等人。
连过三日。
苏婉清坐在桌后,手指一遍遍拨算盘。珠子来回滑动。
“噼啪,噼啪。”
窗外的天色从黑变亮,又从亮变暗。钱庄门口的木牌换了三次——第一次写”照常营业”,第二天摘了挂墙上,第三天什么都没写。
第一天苏婉清坐在桌后拨算盘,从早拨到晚,没有一个客人。
第二天她出门转了一圈,钱庄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几个熟客远远看见她,绕着走。
第三天早上她推开钱庄的门,发现门槛上落了一层灰。
第一天晚上她数了数匣子里的铜钱,不够付伙计的月钱。
第二天她把值钱的摆设都收进了柜子。
第三天气得她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却拨不出一个能让人安心的数。
排队的人比往日少了一半。巷口的茶摊上有人大声议论——听说凶宅没钱了。
铜钱匣子见底的声音格外刺耳。
桌上摊着三本账:放款账、回收账、储备账。
储备账那一页只剩下寥寥几行数字,墨迹新得发亮。
第三天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账本上,把纸面照得发白。灰尘在光柱里浮着,落不到一个安定的地方。屋里弥漫着陈年账纸的霉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早点油条的油气,闻着让人心里发闷。桌上的茶盏空了三次,她没来得及换。窗外的雾比往常浓,糊在窗纸上,把街景搅成一团模糊的影子。隔壁裁缝铺的剪刀声叮叮当当响了一上午,没人进店,剪刀声显得格外刺耳。街对面的包子铺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巷子里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往门洞里钻。算盘珠子被手指磨得发亮,每一颗都记得她拨过的次数。她拨到一个数,又拨回去,再拨一遍,珠子始终落不到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位置上。
苏婉清把算盘往旁边推了一寸。那声音很轻。
她没说话。
门帘子掀起来,陈四跨进来。鞋上全是泥,额头上冒着油汗。他把一叠退回来的借据摊在桌上,手还在抖。他喘着粗气,鞋上的泥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内城回来的。”陈四说。
苏婉清拿起最上面一张。每张上都盖着同一个朱红印记:金宝楼验讫。
她一张一张翻看。
指尖在朱印上摩挲,印泥还没干透,蹭了她一层淡淡的红。纸页边缘卷着,被人反复攥过又松开。第一张是李记钱铺退回来的,上面盖着金宝楼的朱印,印泥还湿着。第二张是赵家灵砂行的,纸页厚实,盖印的人手重,纸面都凹下去了。第三张纸页皱巴巴的,边缘还沾着泥点——贫民窟那个收旧货的老头。每一张借据上的金额都不一样,大的几千两,小的几十两,但盖着的印都一样——金宝楼验讫。四个朱红的大字,砸在纸上,印泥还没干。苏婉清的手指在最后一张借据上停了一下,指腹摩挲着纸面粗糙的纹理。
“南市七家钱铺,”
陈四说,声音发紧。
“内城三家灵砂行,连贫民窟收旧货的老头都被打过招呼了——谁敢给诚信钱庄放款,金宝楼就抽谁的债。”
苏婉清没抬头。她把最后一张借据叠好,放进抽屉里,上了锁。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还剩多少现钱?”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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