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舆论战(2/2)
苏婉清走进屋,坐在桌前。桌上摊着账册,翻开的那页空白居多。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方,半天落不下去。她放下笔,端起旁边的茶盏,茶已经凉透了,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九儿跟进来,站在她身后,不说话。
苏婉清抬起头看她。九儿的手还藏在袖子里,掌心那点银光已经暗了下去。她的肩膀微微缩着,手肘往里收。
“把米缸搬出来。”苏婉清说。
九儿愣了下,去搬米缸。缸底只剩半袋米,灰扑扑的,掺着些碎壳。
苏婉清捧着米袋走到门口,对着巷子喊了一声:
“明天巷口熬粥,不要钱。”
声音不大,但巷子很短,话音落下去的时候,隔壁的门缝里已经探出一只眼睛。
九儿站在她旁边,问:“米从哪来?”
“从我的月钱里扣。”
九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云飞扬靠在门框上,忽然开口:
“米不够。”
苏婉清看着他。
“你把你那份也扣了。”苏婉清说。
云飞扬没说话,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小袋东西——他从收缴的军粮,一直没舍得吃。
他把袋子放在门槛上,没看她,转身走了。
苏婉清看着那袋军粮,伸出手,握住袋口。袋子里的东西很硬,硌着手心。
她把它倒进米缸里,拿起勺子,开始淘米。
水声哗哗的,混着巷子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还有谁家孩子在哭。
天快黑的时候,粥熬好了。白茫茫的一锅,冒着热气。米香混着柴火的烟味飘满了整间屋子。苏婉清舀了一碗,端到门口。巷子里没有人出来拿。
她把碗放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等着。
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卷起地上的灰尘,打在腿边。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了三下。
隔壁谁家做了晚饭,锅铲碰着铁锅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接着是碗筷碰撞的声音。
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叼了一口碗里的粥,跑进了暗处。
苏婉清没有动,她看着那只猫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枚铜板,那是她今天唯一的收入——一个路过的小贩看她可怜,偷偷放在门口台阶上的。
她攥紧了铜板,站起身,把碗收回屋里。
她走到门边,推开半扇门,看向巷子深处。
远处金宝楼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红光映着暮色,点在暗处,一眨一眨的。
她想起云飞扬磨刀时的侧脸,那道疤痕在暮色里泛着白。她想起陈四攥紧的拳头,想起九儿藏在袖子里的手。她想起账册上那些空白的页面,心里沉甸甸的。她想起明天还要熬粥,还要面对那些躲闪的目光。
她把手从门缝里抽回来,关上了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九儿掌心那点银光还在微微亮着。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