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愿力无痕(1/2)
门轴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九儿掌心那点银光还在微微亮着。她坐在床沿,手指绞着衣角,银光忽明忽暗。
苏婉清没开灯。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走到桌边,拿起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她把账册合上,塞进抽屉最底层,上了锁。然后她走到灶间,揭开米缸的盖子,舀了三大瓢米出来。米是上好的白米,平时舍不得吃,留作备荒的。她一把一把地把米倒进锅里,水加到缸沿第二道痕,点了柴火。
柴火噼啪响,火苗舔着锅底。苏婉清坐在灶膛前,往火里添柴,脸上的火光一明一灭。
她没看九儿,只说了一句话:
“明天巷口施粥。不要钱。”
九儿的手停在半空。她抬起头,银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米从哪来?”九儿问。
“从我的月钱里扣。”
苏婉清往火里添了一根柴,火苗窜高了些,“你那份也扣了。”
九儿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银光在她掌心缩成一个小点,不亮了。
苏婉清没再看她,只盯着灶膛里的火,嘴唇微微动着,默数着柴火的根数。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了三下。远处有狗吠,接着是窗户关上的声响。夜还长。
天亮了。
钱庄门前的空地上,第一锅粥刚揭盖,白气混着米的甜味往上冒。晨雾还没散,糊在脸上,凉津津的。巷子里有狗吠,远处茶摊的勺子碰着锅沿,叮当响。卖豆腐的挑着担子从巷口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豆腐——嫩豆腐——”
九儿站在锅边。粗布衣裳,兜帽摘了,银色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她一勺一勺地盛,盛得很满,盛到碗口微微鼓起,却不溢出来。每递一碗都弯一下腰,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碗沿。
第一个来的是两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看,手里攥着石头,眼睛盯着粥碗,不敢上前。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脚上踩着草鞋,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冻得发红。
第三个是个挑柴的老头,看了半天,把柴火放下,搓着手走了。他走到巷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终究没过来。
第五个是个抱孩子的年轻妇人,站在三步外,手抖得厉害。她看了看孩子,孩子也看着她,眼睛大大的,嘴唇发紫。她咬了咬嘴唇,又看了看粥碗,终于迈了一步。
九儿把碗递过去。指尖碰到妇人的手背。
那一瞬间,银光从九儿掌心漫出来。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妇人的肩膀忽然松了。她眼里那种绷了十几天的东西,一点点化开。她没哭,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轻了些。
第二个围上来。是个卖菜的汉子,胳膊上有条刀疤。他接过碗,手碰到九儿指尖时,银光又闪了一下。汉子愣了愣,把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喉结滚了滚,然后把碗递回去,什么都没说,走了。
第三个、第四个……人慢慢多了起来。都站在三步外,不敢接。但没人走了。
粥锅边的空气变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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