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愿力无痕(2/2)
吵架的两兄弟停了嘴,一个拽着另一个的袖子往钱庄方向走。偷东西的少年把布袋扔了,蹲在墙角抱着头。一个老矿工坐在门槛上睡着了,脸上全是泪,嘴角却是平的。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忽然轻了。
一个刚才还在骂街的老太婆突然停了嘴,她看了看周围,似乎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吵什么,揉了揉太阳穴,拎着空菜篮子慢慢走了。一个腰里别着短棍的混混本来想踹翻一个粥碗显威风,脚抬到半空又放下了,摸了摸鼻子,转身混进人群排队去了。
巷尾有个女人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她屋里传出婴儿的啼哭声,她听了听,把孩子放在炕上,拉了拉被角,走出来排到了队伍末尾。茶摊上的老头放下碗,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也往钱庄这边走了过来。
苏婉清站在钱庄门口,手里拨着算盘,珠子咔哒咔哒响。她没看九儿,也没看排队的人,只盯着算盘珠子,嘴唇微微动着。她把手里的算盘推了一下,珠子停住,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九儿。
九儿还在一勺一勺地盛粥。她的手很稳,稳得不正常。银光在她掌心若隐若现,随着她递出每一碗粥,一圈一圈扩散开去,没有声响,却让整条巷子的空气都变软了。
苏婉清看见九儿的指尖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但她没有停。一勺,又一勺。碗里的粥越来越少,九儿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嘴唇也没有了血色。苏婉清捏了一下算盘珠子,珠子发出一声轻响。她低下头,继续拨算盘,嘴里数着:“一百,一百零三,一百零五……”
缺牙老头端着碗,看了九儿很久。
“丫头,你这手……是愿力吧。”
九儿点头。
老头环顾四周,声音压低:
“你不该露。内城的人看见,会来抢。”
九儿看了看钱庄的门,又看了看排队的人。
“我知道。”
她说,“可他们说我害人的时候,没人替我说话。”
老头沉默了。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他把碗放在地上,走了。
日头偏西时,粥锅见了底。
苏婉清站在门口数人头。一百七十三碗。她合上账册,脸上没有喜色。
她看见人群外围站着两个穿灰褂子的人,从头到尾没喝一口,只看九儿。
他们看得太仔细了,目光一寸寸刮过九儿的脸和手,在估量她值多少银子。其中一人伸手理了理衣领,袖口滑出一枚铜片——铜片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和内廷那块牌子,是一样的质地。
另一人转身汇入人流,背影很快被暮色吞没。
苏婉清的手指在账册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了。她把账册翻到第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一个字:险。然后她放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把账册合上,塞进怀里。
巷子里的嘈杂声渐渐远了。钱庄门前的空地空了下来,只剩几片落叶飘在地上,被晚风卷着,打了个旋儿,一动不动地停在台阶底下。
苏婉清转身进屋,九儿已经靠在墙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根木簪,银光彻底灭了。
苏婉清走过去,把木簪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她拉过一件外衣,盖在九儿身上,然后坐在门槛上,听着巷子里远处传来的更夫梆子声,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