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探燕子岗(1/2)
入夜。
时钟指向十一点整。
张磊站在宿舍门口,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包里装着他的全部家当——罗盘、符纸、朱砂墨、毛笔、香烛,还有一小袋糯米。
这些都是他下午特意准备的。
要想和阴魂对话,光有勇气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些辅助的工具,来稳定气场,防止被阴气侵蚀。
磊子,二狗子从屋里跑出来,脸色有些发白,真的要去吗?
废话。张磊白了他一眼,都准备好了,不去岂不是白忙活?
我的意思是……二狗子咽了口唾沫,咱们能不能明天白天再去?
白天?张磊摇摇头,白天阳气太重,阴魂不会现身。想要和小红对话,只能在夜里。
可是……
别磨叽了。张磊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早去早回。
二狗子看了看张磊,又看了看天色。
今晚的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芒。夜风呼啸而过,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行吧。他咬咬牙,谁让咱俩是兄弟呢。
两人离开宿舍区,沿着那条熟悉的水泥路,朝燕子岗走去。
夜深了,路上没有一个人。
两旁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张磊走在前面,脚步沉稳,眼神警觉。他的右手一直揣在口袋里,握着那枚罗盘。
磊子,二狗子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你说那个女鬼……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张磊摇摇头,我没见过她。
但我见过!二狗子的声音有些发抖,赵鹏说,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血……
别自己吓自己。张磊打断他,赵鹏当时是惊吓过度,看到的可能不一定是真相。
可是……
没有可是。张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记住,今晚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大声喊叫,也不要转身就跑。
阴魂最怕的就是惊吓。你越害怕,它们就越容易趁虚而入。
那我应该怎么办?
跟紧我。张磊说,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让你跑你就跑,我让你站着你就站着。
明白了。二狗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两人继续前行。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燕子岗脚下。
那个光秃秃的小山丘,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周围是高高的荒草,在风中摇曳,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泣。
而在小山丘旁边,那棵老榕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不定。
张磊掏出罗盘,将一缕灵气注入其中。
罗盘的指针开始缓缓转动。
一开始还很平稳,但很快,指针就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力拉扯它。
阴气很重。张磊皱起眉头,比白天重多了。
他闭上眼睛,催动体内的灵气,尝试感应这片区域的气场。
在他的感知中,燕子岗的阴气如同实质一般,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固体。而阴气的源头,就在老榕树的根部——那里,正是小红的墓碑所在。
他睁开眼睛,朝老榕树走去。
二狗子连忙跟上,但刚走出几步,就感觉脚下一软。
哎呀!
他低头一看,脚下竟然是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石板。
张磊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出声。
两人继续前行。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二狗子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好冷……他低声嘟囔着。
忍着。张磊说,这点冷都受不了,等会儿怎么办?
二狗子只好咬紧牙关,继续跟着张磊往前走。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老榕树下。
这棵树在白天就显得格外阴森,到了晚上更是如此。
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将周围的月光完全遮挡。站在树下,感觉像是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黑洞之中。
而那棵树的根系,在夜色中蜿蜒扭曲,像是一只只从地底伸出的鬼手。
二狗子的头皮一阵发麻。
磊子……他压低声音,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我知道。张磊的目光锁定在树根最密集的位置,她就在那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罗盘,开始寻找方位。
很快,他就找到了小红的墓碑。
那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石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斑驳。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张磊还是能够辨认出来——
亡女小红之墓。
就是这里了。张磊蹲下身,开始布置法坛。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香烛,在墓碑前插成三角形。然后点燃三根香,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接着,他又取出几张符纸,在上面画上引魂符,贴在墓碑四周。
二狗子,他头也不抬地说,帮我看着周围。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好……好的。二狗子站在一旁,手电筒紧紧握在手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飘向那棵老榕树。
就在这时,他似乎看到树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磊……磊子……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那……那树后面……好像有人……
张磊抬起头,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老榕树的阴影里,确实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但他没有惊慌。
来了。他轻声说。
他站起身,面对着那道身影,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咒。
天地玄黄,日月同光。阴魂不散,召汝前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符纸突然无风自燃,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而那道身影,也开始缓缓朝他们飘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张磊的眼神一凝。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老式戏服的女子。
她的脸色惨白,白得像纸一样。眼眶深陷,里面似乎含着泪水。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大红色的戏服,绣着金色的牡丹花。
那是……京剧的行头?
张磊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来了。
小红,真的来了。
小红站在张磊面前,一动不动。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飘忽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一团游荡的雾气。
而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缓缓流了下来。
你……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为什么要打扰我?
张磊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缩。
我叫张磊。他的声音平静,我来,是想和你谈谈。
谈谈?小红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们活着的人,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帮我?
六十三年了……六十三年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身上的阴气也随之剧烈波动起来。
没有人帮我……没有人记得我……
他们都说我杀了人……都说我该死……
可我没有!我没有杀人啊!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张磊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朝他袭来。
那是小红的怨气。
浓郁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别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定自己的气场,我知道你是冤枉的。
小红的身体一僵。
你……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没有杀人。张磊直视着她的眼睛,真正的凶手,是那个富商的小老婆。她嫁祸给你,然后逃去了香港。
小红的眼眶睁大了。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地上,却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打听过。张磊说,我找到了当年的知情人,他们告诉了我真相。
真相……小红喃喃着,六十三年了……终于有人知道真相了……
她的身影摇晃了一下,身上的怨气也随之减弱了几分。
张磊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小红,你的冤屈我知道了。但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赵鹏是无辜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和你没有仇。你缠着他,只会让他送命,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
无辜?小红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们说我是凶手的时候,有谁觉得我是无辜的?
我在刑场上大喊冤枉,没有一个人听。
我被埋在这里六十三年,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
你们这些活着的人,总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等到出了事,又来怪我。
张磊沉默了。
她说的没错。
六十三年前,没有人愿意听她的辩解。
而六十三年后,如果不是因为赵鹏出事,也不会有人想起她。
这就是一个冤死之人的悲哀。
小红,他轻声说,我理解你的愤怒。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害人,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
每害一个人,你的怨气就会加重一分。怨气越重,你就越难投胎转世。
总有一天,你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厉鬼。到那时候,你将永世不得超生。
你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吗?
小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她的声音变得犹豫起来,我不想害人……
我知道。张磊点点头,你只是怨气太重,控制不住。
如果有人能帮你化解怨气,你就不会再去害人了,对吗?
小红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能帮我?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和怀疑。
我不能保证。张磊坦诚地说,但我会尽力。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张磊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被冤枉的?
小红的眼眶又红了。
那是六十三年前的事了……她开始讲述,我本名叫李红霞,是南州城里有名的戏子。从小学戏,唱的是青衣。我的戏唱得好,很多人都喜欢听。
那个富商叫周德海,是南州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他也喜欢听戏,经常请我去他家里唱。
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
但我们之间,真的只是唱戏的关系。我从来没有和他发生过任何超越朋友的事情。
可是……那个女人不这么想。
小红的眼神变得阴冷起来。
周德海的小老婆,叫林巧儿。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一直嫉妒我。
她觉得我和周德海有染,就想除掉我。
那天晚上,她趁着周德海喝醉了酒,用水果刀刺死了他。然后,她把凶器藏在我的戏服箱子里,又买通了证人,指认我是凶手。
在那个年代,一个戏子被人说和富商有染,就是天大的罪名。再加上图财害命的指控,根本没人听我辩解。
审判很快就结束了。判决是——死刑,立即执行。
行刑的那一天,我被绑在刑场上,看着那些冷漠的面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甘心!
我没有杀人!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
我对着天空大喊,我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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