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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燕子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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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鹏出事的第三天。

南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张磊和二狗子提着水果篮,站在三楼306病房的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张磊看到了病床上的赵鹏。

三天不见,赵鹏的情况比之前更糟了。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简直就是灰败,像是一张被雨水浸泡过的宣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仿佛这三天时间就老了二十岁。

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摆满了药瓶,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台监测仪,屏幕上显示着赵鹏微弱的心跳。

这……这也太吓人了。二狗子咽了口唾沫,才三天,怎么变成这样了?

张磊没有说话,而是悄悄运转体内的灵气,启动望气术。

在他眼中,赵鹏的身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如同一条条细小的蛇,紧紧缠绕在他的四肢和躯干上,甚至还有一部分黑雾正在缓缓向他的胸口蔓延。

阴气。

比三天前更浓了。

张磊的眉头紧紧皱起。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再过两三天,赵鹏的阳气就会被这些阴气完全侵蚀。到那时候,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走吧,进去看看。

张磊推开门,走进病房。

赵鹏正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张磊凑近一听,顿时心头一沉。

不要……不要找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赵鹏?张磊轻轻喊了一声。

赵鹏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猛地睁大。

当他看到是张磊的时候,眼眶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张磊……张磊你来了……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别动,躺着说话。张磊按住他的肩膀,我来看看你。

赵鹏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知道你懂这些……我听二狗子说过……你能看见那些东西……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张磊,我是不是要死了?她是不是要来带走我?

谁要来带你走?张磊压低声音,赵鹏,你慢慢说,把那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赵鹏的身体还在发抖,但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拼命地想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下夜班……骑车回来……

走到燕子岗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感觉车子变重了。

就像……就像有人坐在后座上。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

我想起了老员工的警告,没有回头,一直往前骑。但她越来越重……我感觉车子都要被压垮了……

然后……然后……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我听到她在笑!

就在我耳边笑!笑声好冷……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

她说……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不要,她说回头看看嘛,很好看的

我还是没回头……一直骑……一直骑……

但她开始唱歌了……一首很古老的歌……我听不懂歌词,但调子好悲伤……

唱着唱着,她突然问我: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我叫小红,我死得好冤啊……

赵鹏说到这里,整个人已经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然后她就把她的名字告诉了我……她叫小红……她说她要带我走……让我去陪她……

她让我回头……

她说只要我回头看她一眼……她就放过我……

我没回头……我一直没回头……

然后她就生气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好尖好尖……她说……你不看我,那我就天天缠着你,看你能撑多久

然后……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

赵鹏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床上。

张磊和二狗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小红。

一个死在燕子岗上的女鬼。

而且,听赵鹏的描述,这个女鬼并不是单纯地想吓人。她似乎有自己的目的——她想让别人回头看她。

张磊皱起眉头。

这个细节,很重要。

赵鹏,他轻声问道,你还记得那个女鬼长什么样吗?

赵鹏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

很白……他说,脸很白,白得像纸。

眼睛呢?

眼睛……他的身体又开始发抖,眼睛是红的……全是血……她一直盯着我……

头发很长,披散着……穿着……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像是……像是民国时候的……

她对我笑……笑得好渗人……

说完这些,赵鹏突然抓住张磊的手。

张磊,你帮帮我……求求你……我不想死……

她还缠着我……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她在叫我……她说她等不及了……

她说……她说今晚就来带我走……

张磊反握住赵鹏的手,感受到他冰凉的皮肤。

放心。他轻声说,只要我在这儿,她带不走你。

从医院出来,张磊的表情很凝重。

磊子,二狗子凑过来,赵鹏那情况,能救吗?

张磊点点头,但要尽快。

阴气入体这种事,拖得越久,阳气消耗得越厉害。赵鹏现在的情况,最多还能撑四五天。

四五天?二狗子吓了一跳,那怎么办?

去燕子岗。张磊看向远方,找到那个女鬼,把问题解决了。

你疯了?二狗子瞪大眼睛,那可是鬼啊!你一个人去?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张磊转过头,看着二狗子。

今晚,我要先去燕子岗实地查看一下。看看那个女鬼到底藏在什么地方,有什么来头。

你跟我一起去。万一有什么情况,你帮我打个掩护。

二狗子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

我……我能行吗?

放心,张磊拍拍他的肩膀,不用你冲锋陷阵。就是在旁边看着,有情况帮我跑腿叫人。

这……二狗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谁让咱俩是兄弟呢。

谢了。张磊露出一个笑容,回去准备一下,下午三点出发。

下午三点,燕子岗。

张磊站在那条连接工厂和宿舍区的水泥路上,抬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条路大约有三百米长,两旁是高高的荒草和几棵稀疏的杂树。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小山丘,因为城市扩建的缘故,被削去了大半,现在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土包。

这个位置,正是老员工们口中所说的燕子岗。

磊子,二狗子站在他身边,四处张望,就是这儿?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张磊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古旧的罗盘。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缕灵气注入罗盘之中。

罗盘的指针开始缓缓转动。

一开始还很平稳,但很快,指针就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力拉扯它。

张磊皱起眉头。

这个反应……阴气确实很重。

而且不是一般地重。

他闭上眼睛,催动体内的灵气,尝试感应这片区域的气场。

很快,他就了。

在他的感知中,燕子岗的阴气并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集中在两个地方。

一个是小山丘的中心位置,那里有一股极其浓郁的阴气,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另一个,则是山丘脚下,一棵老榕树的根部。

有意思……张磊喃喃自语。

他收起罗盘,朝小山丘走去。

磊子,你去哪儿?二狗子连忙跟上。

看看那个阴气最重的地方。

两人爬上小山丘。

这里曾经是刑场的遗址,虽然现在已经被杂草覆盖,但张磊还是能从地形上看出一些端倪。

小山丘的顶部是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周围微微隆起,像是一个天然的圆形祭坛。

在风水学上,这种地形被称为聚阴地。

一旦有人死在这里,怨气会被地形聚拢,无法散去。时间一长,就会形成极重的阴煞之气。

张磊站在空地中央,再次掏出罗盘。

这一次,他感应得更清晰了。

阴气的源头,就在地下三尺深的地方。

那里,埋着什么。

磊子,你在看什么?二狗子好奇地问。

地下。张磊指了指脚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张磊摇摇头,可能是一堆尸骨,也可能是什么别的。

要想知道答案,只能挖开看看。

二狗子打了个寒颤:别……别吧?

开玩笑的。张磊笑了笑,现在不行,晚上再说。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去看看另一处阴气聚集的地方。

山脚下那棵老榕树,不知道有多少年岁了。

树干粗壮,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将一大片区域笼罩在阴影之中。

即使现在是下午三四点,站在树下也感觉到一阵凉意。

张磊站在树前,仔细打量着这棵树。

这树……他皱起眉头,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二狗子紧张地问。

你看它的根系。张磊指了指地面。

二狗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才发现,老榕树的根系并没有像普通树木那样向四周延伸,而是紧紧地扎入地下,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这个形状……张磊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比划着,像不像一只手?

二狗子仔细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那些根系从树干底部向外延伸,缠绕、纠结,最终形成了一个五指张开的手掌形状。

这……这是人故意弄的?他颤声问道。

不是。张磊摇摇头,这是树自己长出来的。

树自己长成这样的?

张磊站起身,这种树,在风水学上叫做勾魂树

勾魂树?

传说中,这种树能够吸引周围的孤魂野鬼。阴气越重的地方,越容易长出这种树。

而一旦长成,它就会成为阴魂聚集的场所。

那个女鬼,很可能就是藏在这棵树里。

张磊绕着老榕树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树根最密集的位置。

就是这里了。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里扒拉了几下。

很快,他就扒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石板,半埋在泥土中,表面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

张磊将石板挖出来,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泥土。

这是……墓碑?

石板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但张磊还是能够辨认出来。

上面刻着几个字:

亡女小红之墓

张磊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红!

就是赵鹏遇到的那个女鬼!

磊子,这……这是那个女鬼的墓?二狗子凑过来,脸色惨白。

看来是的。张磊点点头,她死后就埋在这里。

他仔细打量着墓碑上的字迹,发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生于一九三二年,卒于一九五三年。

一九五三年?

那是六十三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新中国才成立不久,很多地方还保留着旧社会的遗风。刑场、冤案……这些事情,在那个年代并不罕见。

磊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二狗子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地方……待着怪渗人的。

别急。张磊站起身,我再看看。

他走到老榕树的另一侧,发现树干上刻着一行字。

那是用刀刻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张磊还是能够认出来:

冤枉啊冤枉,杀人者某某,死于刑场,谁来为我申冤?

我不甘心!我死后必化为厉鬼,见人杀人,见佛杀佛!

张磊看完,心中一沉。

果然是个冤死的女鬼。

而且从字迹的力道来看,她刻下这些话的时候,怨气已经重到了极点。

磊子……二狗子拉着他的袖子,我们走吧……

张磊点点头,转身朝山下走去。

今天先到这里。

今晚……再来。

回到宿舍,张磊找了一个在当地住了几十年的老工人打听情况。

这个老工人叫周德福,已经六十多岁了,是厂里的元老级人物。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就住在燕子岗附近,亲眼见证过这片区域的变迁。

周叔,我想问问您,关于燕子岗的事。张磊给老人递了一根烟。

周德福接过烟,点燃后深吸一口。

你想知道什么?

那块地方,以前是不是刑场?

是啊。周德福点点头,那地方以前叫燕子岗,是南州城外的乱葬岗。清朝的时候,处决犯人都拉到那儿去。砍完头,尸体就扔在那儿,也没人埋。

后来民国了,还是那样。杀人犯、抢劫犯、土匪……反正罪大恶极的,都在那儿枪毙。

再后来解放了,政府在燕子岗旁边建了几个工厂,那地方就成了工人宿舍区。

城市扩建的时候,把燕子岗推平了,盖了厂房和宿舍。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小山丘被留了下来,说是怕破坏风水。

破坏风水?张磊来了兴趣,什么意思?

老一辈的人说,那个小山丘是燕子岗的所在。如果把它完全推平,会招来更大的灾祸。所以就留了一小块,说是镇一镇

结果呢?

结果还是出事。周德福叹了口气,这些年来,燕子岗那一带就没消停过。

工人们晚上走路,经常会遇到怪事。什么听到有人叫名字啊、感觉背后有东西跟着啊、骑车的时候车胎突然没气啊……反正各种各样。

最邪门的一次,是二十年前。

有个女工下夜班骑车回来,走到燕子岗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她回头一看……

周德福的声音低沉下来。

看到一张惨白的脸,头发老长,眼睛里全是血。

那个女工当场就吓疯了,后来送到精神病院,到现在都没出来。

张磊皱起眉头。

又是惨白的脸,长长的头发。

这和赵鹏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周叔,那个女鬼……有什么说法吗?他问道。

说法?周德福看了他一眼,你是说那个?

张磊心头一震。

您知道小红?

怎么会不知道。周德福吐出一口烟,我们这一片的老住户,没有不知道她的。

据说她是一九五三年被处决的。

那一年,南州城里出了一桩命案。一个富商被人杀了,凶手一直没抓到。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警察就抓了一个女人,说是她杀的。

那个女人叫小红,是个戏子。长得很好看,唱戏唱得也好。很多达官贵人都喜欢听她唱戏。

但后来有人告发她,说她和那个富商有染,杀人是为了图财。

在那个年代,一个戏子,被人说和富商有染,本身就是很大的罪名了。再加上图财害命的指控,根本没人听她辩解。

审判很快就结束了,判决是——死刑,立即执行。

行刑的地点,就在燕子岗。

周德福的声音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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