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燕子岗(2/2)
据说小红在刑场上大喊冤枉,说她没有杀人。但没人理她。
她最后喊了一句话,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然后就被枪毙了。
张磊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呢?
后来?周德福摇摇头,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小红被埋在了燕子岗上,谁也没管她。过了很多年,燕子岗被推平了,她的坟也被平掉了。
但据说她的怨气一直没散。
每年七月半中元节的时候,住在燕子岗附近的人,都能听到一个女人在哭。
哭得很凄凉,像是在诉说什么。
有人说,那是小红在喊冤。
她死得太冤了,六十多年了,还没等到一个说法。
张磊听完,心里沉甸甸的。
小红的故事,和他之前遇到的陈小芳,有几分相似。
都是被人冤枉,都是含冤而死。
只不过,陈小芳还留下了证据,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而小红……
六十多年了,她的冤屈,还有人记得吗?
周叔,张磊问道,那件命案,后来有没有翻案?
翻案?周德福苦笑一声,都过去六十多年了,上哪儿翻案去?
当年的卷宗早就不见了,证人也死的死、散的散。就算有人想替她翻案,也找不到证据了。
唉……
周德福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个小红也是可怜人。
如果她真的没杀人,那她就是被冤枉的。一个清白的人,被冤枉致死,换谁都会有怨气。
她的怨气不散,也是正常的。
张磊点点头。
他大概明白了。
小红是个冤死的女鬼,六十多年来一直滞留在燕子岗。
她的怨气很重,但并不是无差别地害人。
她想要的,是有人替她翻案,还她一个清白。
但六十多年过去了,没有人做到这一点。
她的怨气越积越深,最终变成了一个厉鬼。
现在,她开始缠上路过燕子岗的人,试图引起人们的注意。
张磊,周德福看着他,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张磊站起身,就是好奇。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周叔。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周叔,您知道当年那件命案的细节吗?比如,真正的凶手是谁?
周德福愣了一下。
这……
他沉默了很久。
我听说……他压低声音,当年真正杀人的,好像不是小红。
是谁?
那个富商的小老婆。
周德福的声音更低了。
据说小红和那个富商确实认识,但只是唱戏的关系。富商的小老婆一直嫉妒小红,想除掉她。正好那段时间富商被杀,她就嫁祸给了小红。
但这些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真假难辨。
那个小老婆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周德福摇摇头,听说解放后就去了香港,再也没回来。
张磊点点头。
谢谢您,周叔。
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之中。
夜幕降临。
张磊坐在宿舍的床上,面前摆着几样东西。
一枚古旧的罗盘。
几张黄色的符纸。
还有一支毛笔,一碟朱砂墨。
他闭上眼睛,调息片刻,然后睁开眼睛,开始画符。
画符是一件极其耗费精力的事情。需要画符者全神贯注,将灵气注入符纸之中,形成特定的符文图案。
不同的符文有不同的功效。
张磊现在画的,是一种叫做镇魂符的符咒。
这种符可以暂时压制阴魂的怨气,让它们无法害人。
如果遇到怨气较轻的阴魂,镇魂符甚至可以直接将它们超度。
但如果怨气太重,镇魂符就只能起到压制的作用。
真正要解决问题,还是要和阴魂正面对话,弄清楚它的诉求,然后帮助它化解怨气。
张磊画完最后一张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五张镇魂符,两张引魂符。
应该够用了。
磊子,二狗子站在门口,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张磊将符纸收好,揣进口袋里,你呢?手电筒带了吗?
带了。二狗子晃了晃手里的手电筒,还有你的手机,万一有事好报警。
张磊点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朝外面看去。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夜风呼啸,吹得窗户哐哐作响。
今晚……不太平啊。他喃喃自语。
怎么了?二狗子凑过来。
阴气很重。张磊皱起眉头,比白天重多了。
他转头看向二狗子。
二狗子,你今晚真的要去?
二狗子咬咬牙,说了是兄弟,就不能怂。
不过……他压低声音,磊子,万一真遇到那个女鬼了怎么办?
别怕。张磊拍拍他的肩膀,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万一呢?
万一真的遇到了,你就跑。
跑?往哪儿跑?
往人多的地方跑,越远越好。
那你呢?
我断后。张磊露出一个笑容,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二狗子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行吧。他深吸一口气,那咱们走吧。
凌晨一点。
张磊和二狗子站在燕子岗脚下。
那棵老榕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磊子……二狗子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棵树……好像在动……
张磊朝老榕树看去。
确实,树的影子在微微晃动。
但他知道,那不是因为风。
是阴气。
这里的阴气,比白天浓了十倍不止。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准备好了。二狗子咽了口唾沫。
记住我说的,遇到危险就跑。
知道了。
张磊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罗盘,迈步朝老榕树走去。
走到树下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二狗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冷……
别说话。张磊压低声音。
他闭上眼睛,运转灵气,激活罗盘的力量。
很快,罗盘就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
张磊的视野瞬间变了。
他看到了两股浓郁的阴气,一股来自地下,一股来自树干内部。
两股阴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在漩涡的中心……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
她的头发很长,披散着,遮住了整张脸。
她就站在老榕树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但张磊知道,她在看着他。
我知道你在那里。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小红,出来吧。
女人没有动。
我知道你是冤枉的。张磊继续说道,六十三年前的那件命案,你是被冤枉的。
女人的身影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不是来害你的。张磊的语气诚恳,我是来帮你的。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如果你有什么冤屈,我帮你伸。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就在二狗子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而凄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你……真的能帮我吗?
二狗子吓得差点尖叫出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张磊的表情却很平静。
说吧。他看着阴影中的女人,把你的故事告诉我。
女人缓缓抬起头。
在月光下,张磊看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眼睛通红,嘴唇乌青。
但她的五官,却依稀透着一丝清秀。
如果不是因为那满脸的怨气,她应该是个很好看的女人。
我叫小红……
她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六十三年前,我被冤枉致死……
我的冤屈,六十三年来没有一个人知道……
我想……我想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我想……我想让全世界知道……
我没有杀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凄厉,周围的阴气也越来越浓。
是她们陷害我……是她们冤枉我……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张磊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怨气朝他涌来,但他没有后退。
小红,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的冤屈,我听到了。
今晚,让我来帮你。
小红的身影猛地一顿。
她看着张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愿意帮我?
愿意。
为什么?
因为你是冤枉的。张磊说,冤枉人的人应该付出代价,被冤枉的人应该得到清白。
这是天理。
小红愣住了。
六十三年来,她遇到的每一个活人,看到她都只会尖叫逃跑。
从来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
从来没有人说过要帮她。
从来没有。
你……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张磊。
张磊……小红喃喃着这个名字,好,我记住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今晚不行……我的怨气太重,控制不住……
明天晚上……你再来……
到时候,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你要替我伸冤……
你要还我清白……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影也越来越淡。
明天晚上……燕子岗……
我等你……
话音落下,阴气消散,周围恢复了正常。
二狗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张磊也松了口气,但他的表情却很凝重。
小红的故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的怨气,已经积攒了六十三年。
要化解这份怨气,光靠符咒是不够的。
他需要找到证据,证明小红是被冤枉的。
只有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她的冤屈才能得到昭雪。
只有冤屈得到昭雪,她的怨气才能真正消散。
但六十三年前的命案,证据早就湮灭了。
上哪儿去找证据?
张磊皱起眉头。
他想起了周德福说的话——
那个小老婆后来去了香港,再也没回来。
香港。
也许,那里有线索。
磊子,二狗子爬起身,咱们今晚就到这里?
张磊点点头,先回去。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明天晚上,我还会再来。
这一次,我要弄清楚六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红……
他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散开,一轮明月高悬夜空。
你的冤屈,我来替你伸!
夜色中,两个身影渐行渐远。
在他们身后,老榕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而在树根之下,那块刻着亡女小红之墓的石板,似乎也在微微发光。
六十三年了。
终于有人愿意倾听她的故事。
终于有人愿意替她伸冤。
小红的冤魂,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