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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乡舍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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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消融残寒,江南大地草木次第抽芽,经过连续数月紧锣密鼓的施工修缮,牵动无数基层教师心弦的全市新一轮乡村教师安居提质工程终于全面竣工、圆满交付。

绵延起伏的乡野之间,连片雅致的教工小院静静依偎在乡村完小一侧,白墙浅瓦,木窗通透,青石板铺就曲折小径,连通每一户居所。远远望去,院落错落有致,没有繁复奢华的雕琢,却处处透着清净温润的烟火气息,与田野、校舍相融共生,恰似古时文人向往的耕读草堂,安放在一片书香沃土之上。谁也不曾想到,短短数年之前,“住宿难、起居苦”依旧是横亘在许多乡村教师心头一道难以跨过的坎。

往事历历犹在眼前。早在几年之前,江南教育积弊未除,城乡资源失衡,愿意奔赴乡野讲台的青年本就寥寥无几。不少满怀理想的应届师范生下定决心报考乡村岗位,可实地走访过后,大多满心迟疑。彼时学校能够提供的临时宿舍大多是老旧改造教室,房间狭小逼仄,墙皮斑驳,冬冷夏热,厨卫公用,缺少私人空间。一名前来应聘的青年教师曾经和张红坦诚交谈,话语里满是无奈:“我愿意扎根乡村教书,不怕备课辛苦、不怕孩子难管,可我总得有一处安身落脚之地。整日挤在嘈杂拥挤的临时住所,终日不得安宁,长久下来,如何静下心教书育人?”

彼时张红听罢,唯有一声长叹。他太懂这种两难,心中时常想起古籍所载的往事。西汉文翁远赴蜀地兴办学宫,广招寒门子弟求学,便格外重视为师者栖息之所;北宋范仲淹出资修建义庄义学,特意为执教先生营建安稳居所。古人早已洞悉教化根本:欲兴教化,先安师者。倘若传道授业之人漂泊无定、居无宁所,纵有满腔育人抱负,终究容易被俗世琐事消磨殆尽。只是那时候,江南百废待兴,整治校园乱象优先,完善教师安居保障只能暂时搁置,成为涂相正、王晶雨、张红几人心中一桩沉甸甸的心愿。

伴随着肃弊治乱尘埃落定,城乡师资轮岗制度落地、教育均衡稳步推进,留住青年基层教师,被正式提上民生日程。市级财政专项拨款,全盘规划乡村教工小院建设,反复打磨户型方案。最终敲定全部采用一室一厅独立户型,每户配套独立书房、清幽小院、独立厨卫,宽带、供暖、成套家具一应俱全,真正实现拎包入住。规划设计之时,涂相正特意提出一条人性化建议:每户小院预留闲置空地,开辟花台与小菜园,供老师们闲暇莳花种菜,修身养心。

“教书不是日复一日无休止的紧绷,师者也需要一方天地安放精神。”当时研讨会上,涂相正缓缓阐释想法,“古人耕读相伴,劳作与研学相辅相成,我们打造小院,不只是解决睡觉落脚的需求,更是给基层教师一处治愈疲惫、沉淀心绪的居所。”

如今蓝图落地成真。所有房屋日常修缮、物业管护、设施更新,全部由专项经费承担,不需要居住教师承担分毫开销。政策明文规定:外地返乡、异地前来乡村任教的青年教师,可以免费入住安居小院;在岗持续服务满五年,便可申领大额乡村教师专项安家购房补贴,为长久扎根乡土筑牢坚实底气。消息传遍江南各个乡镇完小之时,无数基层教师欢欣鼓舞。

周末午后,王晶雨趁着下乡参与城乡学子游学活动的间隙,专程前来教工小院实地参观。春日暖阳倾泻而下,穿过院墙之内的桃树枝桠,落下斑驳光影。她沿着石板小路缓步穿行,随处可见动人景致:有的小院篱笆旁种满月季、茉莉,花枝攀篱盛放;有的菜畦里种下青菜、香葱,生机盎然;书房窗内,隐约能看见青年教师伏案翻阅教案的身影。

转过一道竹篱笆,王晶雨看见张红正蹲在自家小院打理盆栽。窗台层层叠叠摆放着竹编小物件、孩童手绘图画、泛黄的感恩字条,都是历届乡村学子赠予他的心意。一方小小的庭院,处处盛满多年扎根乡野的温情。

“张红,这一方小院,总算得偿所愿了。”王晶雨走上前,轻声开口。

张红放下手中洒水壶,直起身,眉眼间满是暖意:“还记得几年前,新来的年轻老师只能挤在旧教室改造的宿舍,雨天漏水,夏日闷热。那时候我常常想,如果有清净安稳的住处,一定会有更多年轻人愿意留下来。现在心愿成真,心里说不出踏实。”

“政策一步步完善,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王晶雨伸手轻抚院中新抽的桃枝,“之前推进轮岗制度,不少城区教师心存顾虑,害怕下乡之后来回奔波,没有落脚之处。现在有了这些安居小院,我再来乡下教研、驻校指导,不必每天往返城乡长途奔波,能够沉下心走进课堂,陪伴孩子们研学。”

“何止方便我们。”张红微微一笑,指着不远处另一座院落,“你看那边,新来的师范生小陈,去年入职的时候还犹豫要不要坚持,今年分到小院之后,利用空闲时间开辟花圃,还在书房搭建简易读书角,经常邀请留守孩子放学后过来看书谈心。安居方能乐业,这话一点不假。”

两人闲谈之际,隔壁院落传来轻快的说笑声。几名青年教师忙完备课,端着青瓷茶盏走出房门,相约小院围坐煮茶交流。有人说起今天课堂上孩童的趣事,有人探讨分层教学的办法,还有人互相分享青苗助学计划的帮扶心得。茶香袅袅,话语温和,原本互不熟识的异乡人,因为一方乡舍,结成同心育人的知己。

一名刚入职一年的青年女教师刘洁幡看见二人,连忙走上前来行礼。

“王老师,张老师!真的特别感谢教育局修建这些小院。我家在外地,刚来乡村任教的时候十分茫然,总觉得漂泊不定。住进小院之后,慢慢有了归属感。闲暇种种花草,夜晚安静备课,不再忧心起居琐事,全部心思都能放在孩子们身上。”

王晶雨闻言温柔回应:“荀子有言‘国将兴,必贵师而重傅’。重视教师从来不是一句空洞口号,要落在衣食起居这些实实在在的小事上。你们青年人带着新知与理想奔赴乡土,江南这片土地,理当为你们撑起安稳后方。”

青年教师若有所思,又轻声问道:“我身边不少同学依旧觉得乡村发展有限,即便有安居小院,依旧不愿前来。要如何才能让更多人看见乡村教育的价值?”

张红耐心开导:“不必急于一时。从前乡村教育硬件薄弱、保障缺失,流言多、顾虑重。如今安居小院、专项补贴、名师巡讲、云端资源一一落地,环境在肉眼可见变好。就像古时无数文人放弃繁华都市,隐居乡野传道授业,真正热爱教育的人,终会看见乡土讲台独有的光芒。教育均衡长路漫漫,我们先行坚守,时间自然会给出答案。”

正在众人闲谈之时,几辆公务车辆缓缓停在小院入口,涂相正带队前来开展安居提质工程专项验收。一身简约正装的他走下车,沿着石板街巷逐一走访院落,推门走进一户青年教师家中。暖黄日光铺满书房桌面,教案、课外书籍整齐摆放,窗台绿植生机勃勃,一派宁静祥和。他环顾室内整洁雅致的环境,脸上露出欣慰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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