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石槽(2/2)
那是签名。
凶手在确认自己来过。
韩震把那封信推近了一点:“信里是沈福供词的抄录。你自己看。”
王苍君拆开信。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上面写着沈福如何替刘元礼做事,如何学沈家手诀,如何被要求去渡口仓搬东西。
最后一行写着:
“沈婉儿知道名册的事。她爹死之前把什么都告诉了她。”
王苍君把信折好,放回桌面。
韩震说:“名册在你手里。我要一份。”
“你要它做什么?”
“自保。”韩震说,“名册上有一个名字在兵部。那个人如果查到我当年替沈父遮掩过那批军械,我一样脱不了干系。你把名册分我一份,我用军权帮你压住刘元礼的余党,把沈家铺子从周掌柜那边赎回来。沈婉儿的事,我也可以帮你查。”
王苍君问:“你怎么知道她的事?”
“沈福说的。他说沈婉儿昨天夜里去过渡口,比他先到。她在仓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然后往城北走了。”
“她手里拿着一盏没有点的灯笼。”
韩震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
王苍君没有回答。
韩震沉默片刻,说:“你比你父亲谨慎。他当年太信人了。”
“我父亲不是太信人。”王苍君说,“他是知道有人会来,所以提前把饵放出去。”
韩震眉头微动。
王苍君继续说:“沈福不是被刘元礼收买的。他是沈父故意留下的饵。沈父教他假手诀,不是为了让他替人办事,是为了让背后的人露手。”
韩震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福学的假手诀,只有沈家核心弟子才知道。外人学不会,学了也会露破绽。沈福在渡口仓搬东西时留下的手印,不是给刘元礼看的,是给沈父看的。”
韩震没有说话。
王苍君说:“沈父死前那夜,不是去见刘元礼,也不是去见兵部的人。他是去见一个知道名册位置的人。那个人没有来。来的是刀。”
“谁?”
“沈福。”
韩震脸色变了。
王苍君说:“沈福知道沈父会来,所以提前在渡口仓布了局。他学沈家手诀,搬军械,留破绽,都是为了把沈父引过去。刘元礼只是中间层。真正要沈父死的人,不在府衙,在兵部。”
韩震缓缓坐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沈父死前叩地两下。第一下给家人看,第二下给杀手看。如果杀手只是普通刀手,他不会犹豫。他犹豫,是因为他认得沈家手诀。”
韩震问:“所以那个杀手,也懂沈家手法?”
“不只是懂。”王苍君说,“他是沈家的人。”
屋里又静了下来。
韩震问:“名册不能给你全份?”
“不能。”王苍君说,“但有一页你可以抄。上面有你需要的名字。”
“什么时候给我?”
“等我找到沈婉儿之后。”
韩震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你父亲当年要是像你这么想,也许不会死。”
王苍君说:“我父亲不是不会想。他是来不及想。”
韩震没有回头。
他出了院门,脚步声沿着巷子远去。
王苍君站在正屋里,把名册翻到第三页。那枚印的纹路,和碎片上的刻法一模一样。
他把名册收好,走出正屋,站在院子里。
天已经全黑了。枣树在风里轻轻响着。他把手伸进怀里,碰到那两张残图。
碎片在沈婉儿手里。
名册在祖茔石槽后面。
合印需要碎片。
而沈婉儿已经先到了祖茔。
他忽然听见巷口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搁在了地上。
他侧耳听了一下,没有脚步声。
王苍君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口石阶上放着一盏灯笼。
灯笼没有点。灯笼罩里塞着一张纸条。
他打开纸条。
沈婉儿的笔迹,比平时潦草一些:
“祖茔在城北三里,槐树往东。你爹的石槽我找到了。来的时候,把你的碎片带上。”
王苍君盯着最后一行字。
“门只能从里面合。”
风从巷口吹进来,灯笼纸被吹得轻轻鼓起,又瘪下去,像一只没有心跳的肺。
他站在门口,忽然明白沈婉儿为什么在仓门口站了一会儿,却没有进去。
她不是不敢进。
她是知道自己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可她还是往城北走了。
王苍君抬头看向城北方向。
那里没有灯火,只有一片沉沉的黑。
他转身回屋,取出刀,把碎片贴身藏好。
碎片不在他手里。
但沈婉儿留给他一句话。
带上你的碎片。
这意味着,她手里那枚,未必是真的。
王苍君走出院门时,枣树又响了一声。
像有人在树后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