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瓶香露,养三千边军(2/2)
许万春缓缓放下瓶子。
“定价多少?”
“四两。”
户部核账官忍不住道:“殿下,香液本钱尚不足三钱。”
“香液不足三钱。”
朱标纠正道:“算上瓷瓶、木牌、封装、运送、铺面佣钱与前期试作损耗,每瓶总本约六钱五分。”
“四两之价,仍然极高。”
“所以它不卖给百姓。”
“勋贵、富商和大户愿意为稀罕与体面付钱,便让他们付。”
“但瓶上必须写明产自应天,取本地花材。”
“谁也不许冒充贡物。”
许万春躬身领命。
前十瓶送出后,两瓶留在御前,其余数瓶由内府赏入几家勋贵府邸。
没有题字,也没有褒奖。
可第二日,应天几家香药铺便有人前来打听“金陵初露”。
利国监没有立刻开售。
六十只试香小瓶先送入三地老字号,只许开瓶试闻,不许私卖。
正货尚未送到,登记候购者已超过八百人。
有人愿出二十两求第一号。
也有人想一次认购数十瓶,用作送礼。
利国监一概不允。
每户只许认购两瓶。
第一号至第十号已经封存或赏出,任何商铺不得拿空号哄抬价钱。
三地开售后的第五日,最后一瓶售出。
又过两日,三处账册陆续送回利国监。
许万春当面报账。
“金陵初露正货五百九十瓶,每瓶四两,共得银二千三百六十两。”
“连同前期试作、花材、人工、六百只正瓶、六十只试香瓶、木牌、封装、运送与铺面佣钱,共支银三百八十四两。”
“净余一千九百七十六两。”
院中一时无人出声。
白石岭首批雪盐净利一千一百余两。
六百只手掌高的小瓶,所得竟比五十石雪盐更多。
不用开矿。
不用盐引。
也不用大批车马。
户部核账官看着案上那只素白瓷瓶,低声道:
“这哪里是花露。”
“分明是装进瓶里的银子。”
朱标翻开边军新增费用册。
北平试编三千军卒,三个月所需的药材、伤布、药箱与净伤用物,合计一千八百两。
他提起朱笔,在账后落下一行字。
金陵初露首批所得,拨银一千八百两,入北平军医专册。
剩余一百七十六两,留作下一批周转。
户部核账官看着那行字。
“区区六百瓶香露,真能供三千军卒三个月的军医新增之费?”
“一瓶当然养不起三千人。”
朱标合上账册。
“可六百瓶,能让三千人伤有所裹,病有所药。”
“多救下一条命,这香露便没有白卖。”
他转向许万春。
“下一批可以继续。”
“花材仍按市价收买,不许仗着利国监压花农的价。”
“瓷瓶分给三家窑坊烧制,不许一家独占。”
“每批更换花露品类和木牌编号。”
“旧露不得掺水重装,新瓶不得冒充前批。”
许万春一一记下。
“民间作坊若仿制呢?”
“让他们制。”
朱标道:“香露不是盐,利国监不该把天下香气都攥在手里。”
“他们若做得更好,利国监便继续改。”
“但民间可以仿香,不得伪造利国监验记。”
“冒充官制正品者,没收其货,追缴其利,再依欺罔论罪。”
“若敢伪造关防,再以伪印治罪。”
许万春神色一肃。
“草民明白。”
朱标将香露账册放到雪盐账册旁。
一座毒盐荒山。
六百瓶本地花露。
两笔买卖,已经让利国监开始自己生钱。
三千二百石边粮正在运往北平、宣府。
三千名军卒三个月的军医新增之费,也已经落到账上。
北边那座小堡,终于不再只是舆图上的一道墨痕。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成抱着一只狭长木匣走进东院。
他的衣袖满是黑灰,左眉旧伤旁又添了一道新痕。
“殿下。”
“石灰山第十九炉已经开了。”
朱标看向他怀中的木匣。
“结果如何?”
“还不敢说成。”
沈成将木匣放上长案,缓缓打开。
匣中躺着三根颜色发暗的铁条。
表面并不好看,其中一根还留着明显锤痕。
“同一炉出的三根铁条,换三名铁匠锻过,都没有像过去那样轻易崩断。”
“炉耗也比前几炉低。”
“草民请将样铁送往军器局复验。”
朱标没有触碰铁条。
“先封样。”
“再照格物院新定的验铁规程,换人锻打,反复核验。”
“另从两处炉场照同一份记录重做。”
“三处都能成,再来告诉孤,这一炉铁该叫什么。”
沈成重重点头。
“草民领命。”
他重新合上木匣,转身离开东院。
朱标望向北疆舆图。
盐已经出山。
香露也已经换成了边军的药箱和伤布。
现在,轮到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