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六百支新铳,先守一条路(2/2)
这一次,新旧两队都没有提前放铳。
红旗未落,所有人只盯着敌骑接近。
北元前锋冲下土坡。
战马踏进干河沟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红旗骤然落下。
新旧火铳同时发火。
铳声并不完全整齐。
新铳队的第一片声响只差了几个呼吸,大多数火铳顺利发出。
旧铳队里却出现数支迟发,还有几支只冒出一股白烟。
差别不在军卒敢不敢等令。
而在令旗落下以后,手里的铳能不能照着人的意思响。
白烟推过车阵。
冲在最前的北元骑兵连人带马翻倒在沙地里。
后队没有继续正面硬撞。
他们迅速散开,以骑弓向车阵压射,另一部人马仍然向中段两辆油毡车逼近。
一支箭射断了木箱边的绳索。
装着备用弹具的箱子从车上滑落,箱盖撞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负责那辆车的铳手来不及重新收拾。
周大石一脚踢开滚到身边的木盖,直接奔向另一队的补给箱。
那只箱子原本配给另一处作坊生产的新铳。
换作旧时,他们至少要先核对弹具松紧。
现在没有人停下来挑选。
箱盖一开。
周大石身边的铳手直接取用。
来自三处作坊的火铳,在箭矢压来的战场上,共用同一只补给箱继续装填。
鼓声第二次响起。
铳声从车阵后接连推出。
不如第一轮整齐,却始终没有断成几处各自为战的零散声响。
北元骑兵几次逼近中段,都被火铳与弓弩压了回去。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打翻两辆补给车,明军铳手便会因弹具混乱失去战力。
可散落在地上的一只箱子,根本没有让火器兵停下来。
另一队的箱子照样能用。
朱棣直到这时才放下手中旗号。
四百明骑从北侧土坡后杀出。
他们没有冲向远处的散兵,而是横切北元骑兵与北面深沟之间的退路。
北元领骑发现夺车无望,立刻收拢人马撤退。
明军骑兵只追出一段,逼他们离开车道,便重新回到车阵两侧。
这场仗不是为了追杀。
路还在车轮
战斗结束后,军卒拖开死马,扶正翻倒的补给箱,又换下一根被箭射裂的车辕。
第四支车队没有返回北安堡。
最后一辆车在天黑前驶进青石口工队营地。
当天夜里,墙上的夯土声没有停。
第二日,鹿角泉旁的壕沟继续向西延伸。
这才是这场护路战真正的结果。
明军阵亡十二人,伤三十余。
北元在河沟与车阵外留下尸首六十余具,死伤战马近百,其余人马退入北面深沟。
一百二十支新铳第一次进入战场。
仍然出现迟发与哑火。
但数量明显少于旧铳。
更加重要的是,新铳被打乱队列、换用别队补给后,依旧没有停火。
朱棣在急报最前面只写了八个字。
三坊之铳,混编可用。
急报送回应天时,朱标先看见的不是斩获数目。
是这八个字。
验收院里能通过同一根铁规,只能证明作坊没有把尺寸做乱。
真正到了战场,补给箱被打翻、铳手临时换位、不同队伍混在一起,仍然可以继续作战,标准才算真正活了下来。
朱元璋看完急报,批准了第二批一千二百支火铳的造作军令。
原有三处已通过实战检验的作坊承担大半。
新加入的炉场只先领取少量试造额。
第一小批过不了母规与军器监验收,便不得继续承造后面的军令。
军器监没有因为北疆获胜便撤掉验收关口。
反而将车阵中发现的问题重新记入工册。
木托在长途运输中的磕碰。
总号在风沙中是否仍然清楚。
弹具木箱如何固定,才不至于一次撞翻。
这些都要在下一批军械北运前改掉。
朱标放下急报时,才翻到末页附着的一张粗纸。
那是从一名北元领骑怀中搜出来的。
纸上画着北安堡到青石口的大致路线。
第四支车队出发的日子被圈了出来。
车数虽不完全准确,却相差不远。
中段两辆油毡车的位置,还被人用墨点做了记号。
北元并非在半路上碰巧发现了车队。
他们早就在干河沟附近等着。
朱棣在粗纸旁写了一行小字。
知道油毡车所载之物者,共二十七人。
六百支新铳守住了两堡之间的道路。
可在第四支车队离开北安堡以前,它的行期、车数和中段载物,已经到了北元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