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四十匹马,一匹不少追回来(2/2)
第二日午后,京军马营校场封门。
邵恭原本正在等那四十匹战马。
他已经命人清空马厩,只等好马一到,便从散在各处的旧人中挑出一批亲骑。
马没有等来。
出现在校场外的,是中军都督府、锦衣卫与东宫亲军。
常升走在最前面。
校场中的老卒认出他,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
有人脱口叫了一声:
“二公子。”
常升没有停步。
“军营里没有二公子。”
“只有朝廷的武官和军卒。”
邵恭从点将台下迎出来。
看见常升,他紧绷的神色反而松了一些。
“公爷,末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常家。”
“蓝玉在外领兵,燕王在北边声望日盛,别家勋贵在军中也各有根基。”
“常家若再不把旧人收回来,将来谁来护皇孙?”
朱允熥就在校场门内。
他不是来主持军法。
邵恭一直借“保护皇孙”的名义联络旧部,朱标才命他亲自来看看,究竟是谁在拿他的名字聚人聚马。
他身旁站着东宫亲军。
没有发令,也没有登上点将台。
邵恭看见他,声音骤然停住。
朱允熥只是把那张改过的勘合交给常升。
常升将勘合展开,让校场中的军官都看清那个后来添上的“四”字。
“你说为了常家。”
“所以便拿真的关防,改假的数目?”
邵恭嘴唇动了动。
“开原那些马,本就是大明缴获——”
“二十三匹已经判还六部。”
常升直接打断。
“十七匹已经入开原巡哨军册。”
“你拿的不是无主马。”
“是朝廷已经分过的军马。”
邵恭仍不肯认。
常升转身看向校场中的军官和老卒。
“谁替邵恭传过信、找过人,谁听他说过重建常家亲骑,现在自己站出来。”
风从空马厩间穿过。
没有人立刻移动。
常升打开旧部册,先念出了三个名字。
三人脸色瞬间变了。
“此刻自陈,且没有参与改令、取马的人,按实核查。”
“等锦衣卫从信中将名字一个个找出来,再站出来,便不算自陈。”
片刻之后,一名百户走出队列。
随后是第二人。
第三人。
最终共有七人站到了点将台前。
其中一名老军官,是常升少年时便认识的父亲旧卫。
常升的笔尖在他的名字上停了一瞬。
最终还是划了下去。
“从今日起,常家不再另留军中私册。”
“你们立过什么功,兵部有册。”
“犯过什么错,也照军法记。”
他走到邵恭面前,摘下对方腰间那块开平王府旧牌。
锦衣卫先用纸墨拓下牌面,登记尺寸与来处。
常升这才把旧牌投入火盆。
木牌边缘早已被人摸得发亮。
火焰卷过“开平”二字,很快将它烧得变形。
“我父留下的是战功。”
“不是让你拿来偷马的牌子。”
经历司书吏也被押进校场。
他跪在地上,很快交代了关防离开封套的经过。
邵恭给了他二十两银子。
罗敬则许诺事成之后,让他的弟弟进入新编亲骑。
被改勘合、关防使用簿、马册抄本、旧宅密信和旧牌拓样,全部能够相互印证。
当夜,案卷送入奉天殿。
朱元璋没有因邵恭是开国旧部便留情。
邵恭、罗敬擅改军令、盗取军马,按军法处斩。
经历司书吏受银放出关防,杖后发往边卫服役。
主动站出的七人逐一核查。
只曾传信、未参与改令取马者,降职调离。
明知勘合有假,仍协助挑马、腾营者,革去军职,交刑部论罪。
没有因为七个人站出来,便把整个京军旧部一网打尽。
也没有因为他们曾受常遇春旧恩,便将罪过轻轻放过。
又过十余日,四十匹战马重新回到开原。
六部首领都等在马场外。
二十三匹带有旧烙印的战马,被逐一交还各部。
十七匹重新归入开原巡哨。
负责押送的军官当众展开原马册。
从第一匹念到第四十匹。
一匹不少。
脱里罕走到一匹青灰色战马前。
战马认得旧主人,低下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脱里罕没有说谢恩。
他只是把独立木牌重新挂回腰间。
开原刚刚立起来的信用,没有被这四十匹马拖垮。
交马回执再经驿递送入应天时,已是十余日后。
朱允熥在四十条马籍后面写下相同的两个字。
已归。
同一天,常升再次来到东宫。
烧焦的旧牌被放在旧部名簿旁。
朱标翻开名册。
“马追回来了。”
“可拿常家名头办私事的,不会只有邵恭一个。”
常升低头看着册中的名字。
“臣会把他们分清。”
“不是替常家挑出能用的人。”
“是替朝廷挑出还能留在军中的人。”
朱标将那柄佩刀推还给他。
“给你三日。”
“先从常家自己门里查。”
常升接过佩刀,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名册夹层中抽出一封没有署名的旧信。
信封上压着龙州驿的印记。
“还有一个人,臣做不了主。”
朱标看了一眼那处驿印。
常升声音低了几分。
“大哥如今就在龙州。”
“京军旧人听说常家可能重新起用,已经有人先一步去找他。”
“若东宫不先把他召回来——”
常升看向火盆中那块已经烧焦的旧牌。
“下一次被人借走的,恐怕就不只是四十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