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十日练不成精兵,先练成能守营的兵(1/2)
常茂没有先点将。
他先命人关上营门。
八百余名军卒站在校场上,望着那根被他一刀劈断的横木,谁也猜不出这位刚从龙州回来的郑国公准备先打谁。
两名署营武官已经把军棍搬了出来。
常茂连看都没看。
“军册、粮册、军械册,全部搬到校场。”
“伙房停火半个时辰,灶役也来点名。”
“锅里剩多少米,今日用了多少柴,当场称。”
“各棚的人,把自己的鞋、甲、兵器都带出来。”
命令传下,营中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跑回营房找枪。
有人翻遍床铺,只找出一只破靴。
还有十几名军卒披着旧棉袄,册上却写着早已领过皮甲。负责点验的文吏追问下去,才知道那些甲从未发到他们手中。
半个时辰后,东西堆满校场。
锈枪。
裂盾。
开线的棉衣。
麻绳捆住鞋底的军靴。
还有几十副大小不合、根本无法披挂的旧甲。
常茂弯腰捡起一只靴子。
鞋底裂开大半,只靠两道麻绳勉强吊着。
“穿这个跑二十里,能跑到哪里?”
一名老卒缩着脖子。
“回公爷,能跑到营门口。”
校场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常茂将破靴扔回他怀里。
“还知道自己跑不出营门,没傻透。”
他转身看向两名署营武官和负责军需的百户。
册载九百六十人。
实际能够站上校场的,八百一十三人。
另有四十七人躺在病伤营舍。
逃亡二十一人。
空额和冒名七十九人。
数目刚好对上。
常茂抬脚踢翻装着领粮木筹的箱子。
整整一百枚木筹滚入泥中。
“逃了的人,空着的名,半年间照样领粮。”
“粮进了谁的肚子?”
两名军官脸色发白。
军需百户膝盖一软,正要跪下,常茂已经踩住滚到脚边的木筹。
“先别磕。”
“把粮仓打开。”
仓门很快被撬开。
账上应有的冬粮少了三百余石。
棉布少了四十七匹。
马草也有近百捆对不上数。
军需百户解释说粮食受潮,布匹损耗,草料被鼠啃过。
常茂抓起一把仓中的粮,放在掌心搓了搓。
粮粒干燥。
仓顶也没有渗水的痕迹。
“老鼠吃粮,我信。”
他抬眼看向那名百户。
“老鼠还能拿剪子,整匹整匹地拖走棉布?”
百户低下头,不敢再辩。
常茂没有当场砍人。
兵部主事、都督府文吏和三名识字老卒被叫进仓中。
现有粮布全部重新称量。
签过字的领用单、发出去的木筹和历月名册,当日封存。
涉事百户与两名军需官先押入空营房,等账目核清后交军法处置。
原本搬到校场边的军棍,一根也没有落在普通军卒身上。
日头偏西时,常茂才重新走到队列前。
“有人以为,我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打你们。”
没人应声。
“腿打断了,便能跑得更快?”
“肚子饿着,便能把营门守得更稳?”
他指向那堆破靴、锈枪和尺寸不合的甲。
“人懒,鞋烂,粮被人吞了。”
“先把三件事分清。”
“鞋补好,饭吃饱,枪也发到手里以后,谁还站不成兵——”
常茂咧了咧嘴。
“到那时,我再慢慢打。”
他先封住仓中尚存的粮布,停掉逃亡与空名的后续支领。
伙房按实际人数重新开灶。
粮仓中剩下的棉布、旧皮和麻线交给匠户,先修最破的鞋和冬衣。
不足的粮、鞋、药材与兵器,立即由兵部补拨。
军械库里尚能修的枪头重新磨过。
裂开的长枪杆不再强行充数,能截短的改成火钩,剩下的做成营门拒马。
四十七名病伤军卒重新验看。
真正不能操练的,移入一间干燥营房。
其中十一人只是冻疮和旧伤发作,喝过热汤,换上药布和干鞋以后,自愿参加轻训。
第一日,常茂没有教阵法。
只让所有人认清自己的旗号与集合位置。
十人暂编一小旗。
五小旗为一总旗。
原本被空额搅乱的编制重新按活人排定。
有人册上属于前营,人却在后营睡了半年。
有人名列马队,三年没有碰过马鞍。
原来的军官没有全撤,却必须同军卒一起点名、披甲、跑营。
旗中少了人,领旗的人自己去找。
兵器对不上号,先查负责保管的人。
天还未亮,鼓声便在营中炸开。
第一通鼓结束,只有三百余人赶到校场。
第二通鼓落下,又有四百多人跌跌撞撞跑来。
剩下的人,有的在找鞋,有的连腰带都没有系好。
常茂没有骂。
先到的人坐下吃热粥。
迟到的人站在风里看着。
等粥香散得差不多,他们才被带去操练。一直到午后,才吃上锅里早已凉透的那一份。
几次急鼓之后,迟到的人从数百降到八十余人,又降到二十余人。
常茂没有让他们练骑阵,也没有摆出什么花哨军阵。
他只盯着几件事。
听鼓能到。
披甲能走。
兵器不丢。
夜里不乱。
营门能守。
最差的是急行。
第一次负甲跑出五里,便有上百人掉队。
一名年轻军卒脚底磨破,缩在路边不肯再动。
常茂骑马经过,没有抽鞭。
他解下那人背后的盾牌和水囊,扔给同行老卒。
身上的甲仍留着。
“别人能替你分一次东西。”
“路还得你自己走。”
年轻人咬着牙,一瘸一拐跟回营中。
当天夜里,他把自己的鞋底又缝了两层。
等兵部补发的棉鞋、药材和修好的一批兵器送到营中时,第一次五里急行中掉队的人已经少了近一半。
常茂没有让人直接上前抢领。
每一小旗先核名字。
领新鞋,旧鞋当场交回。
换新枪,旧枪编号必须对上。
一名总旗想替两个空名多领棉衣,被身旁军卒当场揭了出来。
常茂摘掉他的腰牌。
没有打。
只让他穿着自己的单衣,去病营抬了一整夜热水。
第二日,那面总旗交到揭出空名的老卒手中。
营中的人渐渐明白,郑国公不是不会罚。
他只是不肯让该挨打的人躲在册子后面。
操练进入第七日,识字老卒在旧军械棚夹墙中找到两本私账。
一本记着空名口粮如何分。
另一本记着被卖出去的棉布、马草和旧军械。
两册刚被找到时,天色已经擦黑。
兵部文吏与都督府差员在封面落下双印,暂时锁进军械棚旁的值房,准备天亮送出营门。
当夜北风骤紧。
西南角忽然起火。
火先从那间值房外的废草棚烧起,借着风势扑向军械棚。
守夜军卒敲响铜锣。
第一声传开,已经有人从铺上跳起。
第二声落下,两座营房仍乱成一团。
有人抱着铺盖往外跑。
有人趁乱冲向粮仓,想先抢一袋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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