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十日练不成精兵,先练成能守营的兵(2/2)
常茂从中军帐出来,外袍还没有系好。
他没有先扑向火棚。
两辆空粮车被推到营门内侧,横着卡住出口。
内栅落下。
“谁也不准乱冲出营!”
“各旗按位集合!”
“火棚以东提水!”
“火棚以西拆草墙!”
“守门的人,不许离岗!”
命令沿总旗、小旗一层层传下。
这些天反复记过的位置终于派上了用场。
有人提桶。
有人扯掉相邻棚屋的湿草顶,截断火势。
病营没有跟着混乱,十一名能走动的轻伤者抬着水盆守在屋外,专门扑灭飞来的火星。
最乱的两座营房还是晚了一步。
三十余人挤在门口,险些互相踩倒。
刚被提为总旗的老卒抡起木凳,砸开后窗,让人从两边分流出去。
火烧了不到半个时辰。
军械棚外墙被燎黑。
存放废旧枪杆的小棚塌掉一半。
主军械库和粮仓却都保住了。
两名军卒被烟呛伤。
七人有轻微烧伤。
没有死人。
火熄以后,常茂走到最初起火的草棚前。
那里早已废弃。
没有火盆,也不该有人靠近。
灰烬中却找出半只盛过灯油的陶罐。
临时关押军需百户的空营房也出了问题。
一名看守被假口令调去了北门。
剩下的守卒欠了那百户一笔赌债,又收下藏在靴中的五两银子,趁换岗前放他从后窗出去“解手”。
人没有回来。
营墙下,只留下一架倒下的木梯。
常茂没有立即放全营出寨搜捕。
“关门。”
“点人。”
八百余人按小旗重新核对。
少了三人。
军需百户。
收银放人的守卒。
还有一名早已被写进空饷册,却一直藏在营中替人做私账的旧书吏。
他们想烧掉的不是一间草棚。
是白日才从夹墙中找出的两本私账。
常茂把烧黑的油罐放到校场中央。
“今晚守住营的,不是我。”
“是你们自己。”
“可放人、纵火、烧账的,也藏在你们中间。”
他看着那些抱着水桶、满脸黑灰的军卒。
“谁替同旗的人遮掩,整旗一同受罚。”
“谁主动说出线索,只追做事的人。”
没过多久,便有人指出旧书吏在城南有一处私宅。
又有人交代,军需百户白日向马夫买过一匹快马。
常茂没有擅自调动整营。
中军都督府值房接到纵火与逃脱急报,当即拨出二十名持令差兵。
常茂只带自己的十二名随从同行辨人。
天亮以前,三名逃犯全部被押回。
地窖中还翻出大半被侵吞的军粮、棉布,以及卖空饷所得的银钱。
火灾后的清晨,营中第一次按实数发放冬粮。
二十一名逃亡者和七十九个空名所占的一百份口粮,被全部停掉。
这些不该继续支领的粮,先补足实到军卒和病伤者过去被克扣的份额。
四十七名病伤,也没有再被人以不能操练为由扣粮。
常茂没有说这是恩。
只让兵部文吏站在校场上,把话念清楚。
“这些粮,本来就是你们的。”
十日将满时,急行仍有三十余人掉队。
披甲时,仍有人系错甲绳。
这八百余人远远称不上精锐。
可夜鼓一响,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该往哪里站。
前面有人跌倒,后面的人会从两侧绕过,不再整队堵死。
营门前的拒马,也不再是一堆发霉烂木。
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初,京军冬校开始。
兵部与中军都督府的验军官进入城南旧营。
鼓点没有提前告知。
第一声急鼓响起时,营中正在用饭。
粥碗迅速落地。
第一通鼓结束,前队列齐。
第二通鼓落下,除仍留在病舍的三十六人外,八百二十四名军卒全部到位。
队伍不如老营整齐。
枪头也不全是新的。
但没有人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披甲以后,验军官先查兵器。
应验的八百二十四件兵器,只少一柄短刀。
短刀主人当场跪下。
同旗军卒却从他的被褥夹层里翻出了刀。
不是遗失。
是他私自藏回营房,准备冬校结束后拿去换酒。
常茂没有替他遮掩。
那人被当场摘出队列,交军法处置。
随后是二十里急行。
三十二人没有在限定时辰内归营,其中六人旧伤复发,被军医抬回。
剩下的人跑得东倒西歪,终究都回到了营门。
最后一项是守营。
验军官临时调来一支京卫马队,从北门突袭。
骑手只持木矛,不伤人,只看营中能否及时闭门、列枪、转移粮车。
十日前,这些人连鼓声从哪里传来都分不清。
如今北门铜锣一响,前营两队立即推拒马。
后营拖走粮车,收进内圈。
第一排长枪并不算齐。
有人紧张得手臂发抖。
却没有人转身逃跑。
试冲马队连续换了两处营门,也没找到空隙。
第三次转向西侧时,带队武官看见墙内已架起火钩、湿毡和备用木栅,直接勒停战马。
五项冬校,四项过线。
最差的仍是急行。
验军官没有把这支兵写成精锐。
只在册末留下八个字。
军纪初立,可守待练。
朱标没有亲临校场。
冬日风硬,他的身体受不住长时间站在营中。
冬校结果由兵部送入东宫。
朱元璋看完,只在常茂的暂署文书后添了一行朱批。
留京听用,仍署原营操练。军籍、粮饷归京卫,不得移入郑国公府。
功劳给了常茂。
八百余人仍是朝廷的兵。
正式文书送到旧营时,已近傍晚。
有人以为常茂会设酒庆贺。
他却将冬校未过的三十二人名单贴在营门内侧。
“十日,只够你们站成一支能守门的兵。”
“离真正能打仗,还远。”
常茂转过身,看见常升站在那根断裂的营门横木旁。
常升已经等了一会儿。
目光先扫过重新摆放的拒马,又落到那张掉队名单上。
常茂脸上的笑意淡了。
“你来得正好。”
“整本旧部册都交出去的账,我还没同你算。”
常升没有接这股怒气。
他从袖中取出三封军报。
最上面一封盖着广东都司与沿海卫所的急印。
“先算三弟的账。”
常茂伸向刀柄的手停住。
常森这些年受广东都司差遣,协助沿海卫所缉查私船和暗港,手中没有大军,只有一队水巡军可供调用。
七日前,他带九名水巡军追查一条私运火铳、硫黄和军用铁料的海船,自虎门外失去消息。
岸边只找回一块断裂货签。
货签背面,压着半枚双环押记。
常升将第二张纸压在军报旁。
“锦衣卫刚比过。”
“与龙州抓到的那封无名信,纸角留下的押记同模。”
常茂一把夺过军报。
常升的声音依旧不高。
“那条船不是普通私商。”
“邵恭背后的人,也没有只盯着常家的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