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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凉国公府西庄,藏着蓝玉真正的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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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六年正月下旬,广东送来的第一批证物抵达应天。

同一条案子,分成三路入城。

双环铜印与十二张盖有地方关防、尚未填写货名和去处的运货文书,由锦衣卫单独押送。

私船俘虏、火铳、硫黄和军用铁料,交由刑部、兵部共同接收。

写着“凉国公府西庄”的那张票据,则另装一匣。

木匣外封了三层。

广东都司、沿海卫所、押运官,各留一道印。

最里面的油纸上,还有常森亲手按下的指印。

封口若动过一处,便不可能瞒过其余两方。

偏殿中,木匣被当着朱元璋与朱标的面拆开。

票据上的墨早已干透。

“凉国公府西庄”几个字,仍旧扎眼。

常森肩头的伤尚未完全愈合,抬手时还有些发僵。

他将从私船上取回的账页、竹纹纸样与双环铜印依次摆开。

“船上有三十余具火铳,没有一具带军器监验印。”

“十二张运货文书都盖过关防,其中三张还预留了不同县名,只需补字便能改换去处。”

“这张西庄票据用的是香山一带商号常用的竹纹纸,墨迹不出一月,私押边缘也新。”

朱元璋没有碰那张票据。

“假的?”

常森没有急着点头。

“有伪造痕迹。”

“可臣不敢只凭纸、墨和一枚印,便说凉国公府从未接过货。”

他将票据翻到背面。

“写票的人知道西庄有南库。”

“还知道蓝府内账不用官职记人,只写庄号和旧称。”

“若不是真进过西庄,便是有人从西庄拿到了消息。”

偏殿里静了片刻。

朱元璋伸出手,将票据推到灯下。

“查。”

朱标把已经拟好的手令放到案边。

“查西庄,不抄凉国公府。”

“封账、封库、封军用旧物。没有直接证据,不拿家眷,不动妇孺。”

“锦衣卫、兵部、中军都督府三方同入。所有账册现场抄副,原册共同封存,谁也不许私自带走一页。”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你倒先给蓝玉留了退路。”

“儿臣给证据留退路。”

朱标将票据与船上账页并排放好。

“票据若真,按真罪办。”

“票据若假,也不能因为纸上写了蓝玉的名字,便先把整座国公府翻成反窝。”

朱元璋没有再驳。

只提笔在手令末尾添上一行朱批。

查庄不抄府,封物不扰民。敢借此案报私怨者,与伪证同查。

西庄在应天城西四十余里。

官兵抵达时,天色尚未亮透。

三条进庄的道路同时被封。

兵部验库。

中军都督府核对庄户、伤残老卒与现役武官家眷。

奉东宫差遣多次办案的锦衣卫百户韩石,则带人查门、封账房。

西庄管事蓝顺年过五十,左腿不便,是当年跟随蓝玉北征时留下的伤。

他看过朱批文书,没有喊冤,也没有闭门。

只先吩咐人把庄中孩子与妇人带进东院。

“孩子见不得刀。”

“诸位要查哪里,我开门。”

韩石站在门前没有动。

“该开的门都开了,他们便不必见刀。”

蓝顺脸色微沉。

片刻后,仍将一大串钥匙摆上桌面。

粮仓。

布库。

马厩。

账房。

南库。

一扇不少。

西庄没有火铳。

没有硫黄。

也没有私船票据上写的那批军用铁料。

南库地面落着薄灰,墙角挂着旧蛛网。

库中近月只进过粮食和两车木炭,没有大批货物进出的痕迹。

庄外冻硬的土路上,也看不见重车反复碾过的深辙。

可查到午后,没人再敢说西庄干净。

最先出问题的是阁楼上的旧甲。

共四十三副。

三十一副已经残破。

有的少了护肩,有的铁片锈蚀,皮绳轻轻一扯便断。

剩下十二副仍能披挂。

甲片内侧刻着不同卫所的旧号,却没有一副出现在军器监的退缴册中。

兵部主事让人逐件抄号。

蓝顺拄着拐杖站在门边。

“都是北征后留下的。”

“有人战死,甲被袍泽送回来;有人伤残,不愿再看见,便留在庄里。”

兵部主事没有抬高声音。

“军甲属于朝廷。”

“人死了,甲也该登记交还。”

蓝顺嘴唇动了动。

最终什么都没说。

旧甲之后,是西院的长屋。

二十余间营房连成一片。

马槽、灶台、拴马桩都还在。

若挤一挤,足以容纳两百余人。

屋中却没有成排兵器,也没有近期操练留下的脚印和磨痕。

大半床板都已积灰。

如今住在这里的,只有二十四名伤残老卒、七名无处安身的旧军遗孀,以及十余名负责修马具、看仓和耕作的庄丁。

这里不是一座正在练兵的私营。

却保留着一副随时能够重新聚人的空架子。

真正让三方官员停下手的,是账房地窖中的节礼簿。

簿上共有一百一十七个名字。

冬至、岁末、家中丧喜,西庄都会按不同份额送出粮、布、药材和银钱。

其中有二十六人,仍在各地卫所担任武官。

再细查下去,这二十六人也不完全相同。

十七人的家眷只在年节或遭遇丧病时领取过粮布。

有些是阵亡旧卒的母亲。

有些是伤残袍泽的妻儿。

次数不多,数额也不固定。

另有九人却不同。

这九名现役武官本人,每季都从西庄领取一笔“马料银”。

账上写着替凉国公府照看旧马。

可人常年在军营,马匹也登记在卫所。

银子却一季不少。

韩石将账簿摊在蓝顺面前。

“给旧卒家眷送一袋粮,是念旧。”

他的手指落在那九个名字上。

“让现役武官按季拿银,便不只是念旧了。”

蓝顺扶着桌沿。

“公爷带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们家中有难,公爷不能装作看不见。”

“没人说伤卒与遗孀不能管。”

韩石将账页翻到下一季。

九个名字再次出现。

“可这些人在朝廷领俸,在卫所领马,在西庄还领一份固定银钱。”

“若有一日,朝廷军令与凉国公的口信同时到了——”

“他们先听哪一个?”

蓝顺盯着那九行字,没能回答。

庄户册、节礼簿和旧部名录,当夜便各抄一份送回应天。

朱允熥没有前往西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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