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芦港两条船,一条也走不了(2/2)
芦港里停着的船不止两条。
但真正能够带胡惟安逃命的,只剩两条。
一条是藏着三箱军器的接应小艇。
一条是尚未取出桨橹的备用舢板。
现在,一条被巡船夹住,一条还锁在泥滩边。
谁也走不了。
“把船推下水!”
胡惟安冲身后的军吏怒吼。
那人刚从泥里爬起来,抬头看了看海上的巡船,又看了看逼近的骑卒。
他扔下刀,直接跪了。
“胡惟安。”
“到此为止了。”
胡惟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扯开衣襟,将巡海更次簿拽了出来,另一只手已经摸出藏在腰带里的火折子。
他带着更次簿逃命,也早准备在走不掉时把它烧掉。
火星刚亮,一支箭擦过他的手背,正撞在火折子上。
火折子脱手飞进泥水,当场熄灭。
胡惟安转身要跑。
周彻已经从轻舟跃进浅水。
海水没过膝盖。
他几步追上,一脚踹在胡惟安后腰。
胡惟安扑倒在泥里,手中册子甩出去半丈。
周彻没有先管人。
他一把捞起更次簿,撕下外衣包住。
“簿子在。”
“拿人。”
两名军卒扑上去,将胡惟安双臂反剪。
胡惟安满脸泥水,还在挣扎。
“我是朝廷命官!”
周彻拔刀抵住他的后颈。
“你拿朝廷的船、朝廷的印、朝廷的更次,替倭商运大明军器。”
“这身官衣救不了你。”
海上的接应小艇也被逼停。
艇上首领不肯投降,拔刀带人冲向左侧小巡船。
第一排长枪同时刺出。
两名走私者当场落水。
艇上首领肩头中枪,仍想扑向船尾油布。
随周彻出海的军卒早已备好钩索。
一索套住他的手臂,硬生生将人拖进水里。
剩下三人见船身已被钩住,终于扔掉兵器。
三只窄木箱全部封存。
箱号、油封和右营军器记号,与丙四追回的十六箱完全相同。
至此,丙四送出的二十四箱军器,一箱不少,全部追回。
备用舢板也被重新上锁。
胡惟安被押到木棚前时,那名被他砍伤的老军还坐在地上。
肩头血已经止住。
他看了胡惟安一眼,没有骂,只将那块巡检所备用船牌从泥里捡起来,递给周彻。
“船牌是真的。”
“拿牌的人烂了。”
周彻接过船牌。
“送他回卫所治伤。”
“今日守住芦港,记功。”
老军咧了咧嘴。
“能不能先把我的船桨还回来?”
周彻看了一眼仍封着的木棚。
“案子结了,给你换新的。”
芦港里紧绷了一早上的军卒终于有人笑出声。
胡惟安却笑不出来。
他被押回定海卫以后,沈岳没有立刻审问。
先搜身。
腰带夹层里,藏着一张折得极小的薄纸。
纸上只有一串名字和代号。
经历司书手许成安。
巡检所掌船吏罗青。
乙七。
甲九。
丙四。
双屿西礁。
博多西仓。
最后一行写着:
去岁十月一批,银货已清;今批待银。
唐琮将薄纸铺在案上。
“去岁十月。”
“说明这条路已经走通过一次。”
胡惟安跪在堂下,嘴唇终于开始发抖。
沈岳看着他。
“上一批送出去多少军器?”
胡惟安没有开口。
谢珩将追回的巡海更次簿放到他面前,又把三只军器箱一字排开。
“你不说,账也会说。”
“你替谁开门,谁替你收银,谁在博多接货,我们一个个查。”
胡惟安仍然咬着牙。
唐琮却在翻动薄纸时,看见背面有一层极浅的压痕。
这张纸曾被垫在另一张纸下。
上层书写时,笔锋将字迹压了进来。
他取来炭粉,轻轻扫过。
另一行字慢慢显出来。
博多。
对马。
二月初八,北风后转东。
沈岳盯着那行字。
大明第一次拿到的,不只是几个倭商的名字。
而是一条已经走过不止一次的东海军器航路。
他将薄纸与巡海更次簿原件封好,又命人从倭银中取出两锭作样,把军器箱号、油封与军号一一拓下。
四类证物分别封存。
连同案卷,一并送回应天。
“告诉太子殿下。”
“浙江这条主路已经被掐住了。”
沈岳按住写着“博多西仓”的薄纸。
“剩下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可路的另一头,还开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