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四本账,够不够造一支舰队(2/2)
近看才看得出它由许多块料合成。
工部侍郎走近,盯着接缝看了许久。
“验造时若有一块不合,能不能换?”
沈成点头。
“木框后有铜扣。”
“正式封号以前,坏一块,换一块,不动整屏。”
“如今礼部已经封号,图样也将入御府封存。”
“往后若原片损坏,只能换普通透明片,不能再补烧同纹原片。”
“换过哪一片,也要记进珍品册。”
这意味着碎掉一块,整件器物便永远不再是最初那一件。
朱标看着地上的山水光影,终于笑了。
“这才是大器。”
“不是逼一个匠人赌命吹出五尺高的瓶子。”
“是让琉璃、木作、铜作和磨坊,把各自最会的东西,拼成一件天下没有的重宝。”
沈成又呈上一册验造簿。
簿中共八页。
第一页画着眼前的山河屏。
其余七页全部用御府封纸盖住,骑缝处压着礼部、工部和利国监三枚印。
除御前验造者外,竞助开始以前,任何人不得先看器形。
朱元璋翻到最后一页。
隔着封纸,只能看见一道高塔轮廓。
沈成取出一块多棱塔檐样件,放到烛台前。
烛火穿过去。
墙面上散开数片明暗不同的光斑,边缘隐约带着一点淡彩。
“完整器物要在午后斜阳下看。”
“到时塔身转动,彩光会随着日头落到不同位置。”
朱元璋盯了片刻。
“西域贡来的东西,也没这么好。”
沈成俯身。
“西域贡器给了样式。”
“真正把料烧清、把面磨匀,再把各作拼到一起,是利国监自己的本事。”
朱标合上验造簿。
“正式凭牒写清楚。”
“西域贡器为式,御府奉旨新制。”
“父皇御览之后,不愿独藏,愿与臣民共赏。”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又想拿咱的名头换钱。”
“不是卖御物。”
朱标没有否认。
“是请勋贵富商竞助海防。”
“助资最高的八家,父皇赐下一件御府琉璃重器。”
“钱、钞、粮、布、铁、木、桐油、麻绳、帆布,都能竞助。”
“他们得到器物、御赐凭牒和助海防功册。”
“除此之外,不授官,不折税,不抵罪,也不得拿这份恩赏干预官府。”
朱元璋的神色这才缓下来。
“这条写在最前面。”
“谁敢拿琉璃压官府,咱先把他家的宝贝抬回来。”
朱标又道:
“竞助者先缴三成。”
“现银、验过的宝钞,或者已经由工部、户部开仓加封的现货,都可以。”
“余数三十日内交齐。”
“三十日后才到的木料,三年后才肯交的桐油,都不算今日出价。”
“货没有入库,仍不进船政实账。”
“少一成,器物不出御府。”
“虚报货仓、重复押货、以次充好,没收定资,礼部除名,永不准再参与官造珍品竞助。”
朱允熥翻到验造簿末页。
“八件重器没有正式交付以前,仍记在利国监官造珍品册。”
“竞助银钞与船料,另进户部船政竞助册。”
“获赐之家与所助数目,由礼部记入助海防功册。”
朱标看了他一眼。
“就按这三本册办。”
户部尚书终于听明白了。
这是三道锁。
器物归器物。
钱料归钱料。
名声归名声。
谁也不能拿一张御赐凭牒,把三本账混成自己的护身符。
朱元璋又看向眼前的山河屏。
“这八件,以后还做不做?”
“不复烧。”
朱标答得很快。
“八件各有独形、独号。”
“图入御府封存。”
“以后利国监可以做酒壶、杯盏、香露瓶、灯罩和小片窗格。”
“却不再做同名、同形、同尺寸的八珍。”
“碎一件,天下便少一件。”
户部尚书的呼吸重了几分。
御府编号。
皇帝御览。
竞助海防。
永不复烧。
这已经不是八件琉璃。
是八份能写进族谱、摆进祠堂、传给子孙的皇家恩荣。
朱标将第一页露在外面的验造簿递给礼部官员。
“先筛三十六家。”
“查他们近三年的钱粮往来、仓场实货和官司案底。”
“能调数万两现银,或者能在三十日内交出大批船料的,才发帖。”
“只会喊价、交不出东西的,不准进门。”
礼部官员提笔。
“帖子上写什么?”
朱标看着山河映日屏投在地上的光。
“西域贡器入御,御府奉旨新制。”
“陛下不愿独藏,愿与臣民共赏。”
“八珍只此一套,竞助海防者得赐。”
三十六封泥金竞助帖,当夜送出东宫。
没有标底。
没有价目。
也没有画出其余七珍的全貌。
只有一枚御府朱印,压在“永不复烧”四个字上。
应天城里最有钱、最重脸面的三十六户人家很快便会明白。
他们争的不是一件可以买到的器物。
而是此生只有一次,能把皇家恩荣和天下奇珍一起带回家门的机会。
四本账仍旧不会凭空变出一支舰队。
可八件琉璃,已经足够让应天最富的人,争着把银、粮和船材送到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