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六条船,不许装一箱私货(2/2)
他先拍了拍最上面的航路册。
“风往哪里吹,水往哪里流,哪处有礁,哪座港能补水,记在这里。”
又取出船况册。
“帆索松了几次,哪块船板渗水,火药受没受潮,淡水桶在热地里坏得有多快,记在这里。”
第三册记疫病。
谁先病,何时发热,吃过什么药,在哪个港口染病,必须逐一留名。
物产册专记稻种、药材、香料和果木。
最后一本,封皮最厚。
军政册。
常森按住封面。
“港口多深,停了多少船,城寨在什么方向,守军和粮仓在哪里。”
“谁说的,谁看过,谁能作证,也要一并写清。”
旁边农官抱着几十只空布袋,每只袋口都缝着编号。
“殿下说了,带回一袋稻种,不算功。”
“要说清产在什么地方,是水田还是旱田,几月播,多久收,怕旱还是怕涝。”
“同一种稻,从两个地方得来,也要分袋装。”
“不能回来以后,只剩一句南洋稻。”
药官也在检查自己的册页。
哪桶水先开,开了几日,每日入口的水煮过多少,哪一桶变色发臭,都要单独记下。
这些规矩不能保证海上无人染病。
至少能让人病倒以后,知道该封哪桶水,隔开哪间舱,而不是整条船只会烧香求神。
临近午时,最后一批淡水送到南四旁边。
每只水桶都先灌满,静放半日,再查桶底和木缝。
三只桶慢慢渗出水珠,当场被挑了出去。
林福没有催人装船。
到了海上,少一桶水,比晚半个时辰开船更要命。
六船人名册随后送到汤和手中。
水手、军卒、医者、船匠、农官、通译和书吏,全都在册。
另有两名熟悉占城航路的海商。
他们自己的货留在岸上。
人可以上船。
汤和翻到最后一页。
“常森也去?”
常森上前一步。
“末将只随船到福建。”
“沿岸第一段的旗号、补给和船况验完,我乘南一返回定海。”
“真正驶往占城以后,军政册交给随船书吏和通译继续记。”
东面的走私线与对马情报不能无人追查。
让常森直接走到占城,再等季风返航,必然赶不上后面的东面用兵。
汤和将名册合上。
“到了海上别逞强。”
“你是去看路、验船,不是去抢一场别人不知道的军功。”
常森笑了一下。
“末将记得。”
“看得清,记得全,活着回来。”
午后的潮开始外退。
六条船依次解缆。
它们没有挂征旗。
桅顶升起的是大明官船旗,以及南洋先遣的黑边长旗。
南一先出港。
南二压在船队外侧。
南三居中。
两条粮水船分守前后。
南六最慢,载着官货、种袋、药箱和空出来的返航货舱,跟在最后。
周彻站在岸边,没有说太多。
“出了定海,按你们自己的册走。”
“别指望岸上再替你们补一道令。”
林福在船头抱拳回礼。
南一最先接到外海风。
船帆一下鼓满。
后面五条船陆续转向,沿东南水道驶出定海。
它们没有直接闯进更远的南海。
第一程,是沿岸向福建。
先把六条船、几百个人和所有册簿真正带过一段长海路。
再等那场能够把大明船帆送向占城的北风。
石阶上的人影越站越小。
定海城墙也一点点退到帆后。
直到最后一根桅杆越过海面,汤和才转身。
岸边还堆着那二十只被暂扣的私货箱。
它们会被封存、审问,查清每一个放行的人。
却不会再占南洋船队一寸舱位。
与这道海令同时离开东宫的,还有一封送往云南的密札。
海令奔向定海。
密札则沿长江西上,经湖广转入云南。
沐英拆开密札时,云南舆图已经铺满案头。
朱标没有让他发兵。
只让他从商队、土司、通译和边军中,挑出三路人。
一路探安南边境。
一路查安南以西诸部。
一路沿山道寻找通往缅地的水路、粮路和可供屯驻之地。
沐英取来三枚木签,分别压在舆图上。
“船从海上看港口。”
“咱们从陆上看山口。”
他将第三枚木签压在滇南最远的一条山道上。
“真等王师南下,不能连哪条路能运粮、哪条河能行船,都到阵前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