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孤替你求过一次,不是替你永远免罪(2/2)
“当年替他求情,后悔不后悔?”
“不后悔。”
“到了今日还不后悔?”
“当年的朱樉,确实还没走到再无机会的地步。”
朱标看向那本旧案。
“兄弟犯错,儿臣愿意替他求一次改过。”
“可改过的机会,不是以后无论犯什么罪,都能拿兄弟二字挡住。”
他重新取来一张纸。
这一次写的不是密令。
是给朱樉的亲笔信。
命其立即交出近一年军籍、工役、钱粮与王庄实册。
不得接触涉案护卫、王府官和人命案证人。
接诏当日即刻启程。
已知之事,启程前先写入自陈;尚待核查之处,由留守属官整理,十日内沿驿路补送入京。
不得以边防、疾病与王府事务拖延。
信末只有两句。
孤当年替你求过一次情。
求的是你还有改过的机会,不是替秦王府求一张永不问罪的护身符。
朱元璋看完,没有让他改。
“发出去。”
“封住营门和账册以前,谁敢先把消息递进王府,咱先治谁的罪。”
三路急使当夜离开应天。
召秦王入京的明诏和朱标的亲笔信,则封在送往布政使司的漆匣最底层。
只有三司同时回报营门、原册和涉案人员已经受控,漆匣中的明诏与信才能送进秦王府。
不是为了偷袭一位亲王。
是不能让身份不明的人一夜四散,也不能让账册被烧、证人被移。
十余日后,三路急使先后抵达关中。
他们没有立即入城,而是在西安城外驿站依次验过封押。
等三路人马全部到齐,才按照诏中所定时辰,分别赶往都司、按察司与布政使司。
次日卯时,三司同时动手。
秦王府三处护卫营正在操练。
鼓声才响过第三遍,陕西都司兵马已经守住营门。
没有闯宫,也没有拔刀,只将朝廷密令当众展开。
护卫原地列队。
甲械就地封存。
马匹、军粮与营册不得转移。
布政使司的人同时赶往王庄、马场、工坊和粮仓。
所有持粮牌、工役牌与临时出入牙牌者,立即登记。
有人刚想从马场后门离开,便被守在外面的差役拦了回来。
“只登记,不拿人。”
“谁敢逃,才拿谁。”
按察司的人则直接进了西安府。
压了三个月的状纸重新摊上公案。
被点名的行凶护卫从营中带出。
主管钱粮与牌册的王府长史,以及数名经手属官,也被分别控制。
两名曾被王府扣住的目击者,由按察司单独保护起来。
那名三次将状纸退回去的承办官,当场摘印停职。
等营门、粮仓、王庄与原册全部加封,朱标的信才送到朱樉面前。
主管钱粮的长史已经被带走。
留在朱樉身边的,是暂理王府内务的典簿。
典簿看见朱标信末两句,低声道:
“殿下,此事或许是地方官借机诬告。”
朱樉没有立即发火。
他盯着典簿。
“地方官能替本王多领一千七百余人的口粮?”
典簿嘴唇动了动。
朱樉又问:
“去年秦王府报给朝廷的护卫实数是多少?”
“臣……只管内务,要查过长史司副册才能回禀。”
“副册就在王府。”
朱樉将信压在桌上。
“粮册、衣甲册和出入牌册,也都经长史司的手。”
“三本账一起多出这么多人,你却让本王相信,都是地方官凭空写出来的?”
典簿跪了下去。
“臣不敢妄断。”
朱樉站起身,怒意没有消失,却已经不再全冲着应天。
账上的人若是他亲自默许,便是他的罪。
若不是他下令,就说明有人借着秦王府的粮、甲和印信,在他的眼皮底下养出一套连他都未必看清的营伍。
他还是宗人令。
天下宗室的属籍、封袭与过失,名义上都要经宗人府记录。
如今,他却连自己府里多出来的人究竟听谁号令,都说不明白。
无论哪一种,他都不能继续坐在西安等别人替他解释。
“备车。”
典簿抬起头。
“殿下要去哪里?”
“应天。”
朱樉将朱标的信收进袖中。
“大哥不肯再替本王求情,是因为这一次,连他也觉得秦王府该把账说清。”
他走到门前,又停下脚步。
“多出来的口粮若是本王的罪,本王认。”
“若有人借着秦王的印养人——”
朱樉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典簿。
“那本王更要知道,是谁拿秦王府当了自己的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