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一场胜仗,先记死者,再罚活人(2/2)
“今日只算他报火有功。”
“旧日是否参与走私,另查。”
午后,周彻重新安排港防。
第一条守水道的战船退到港内宽处修补护木。
第二条战船接替它,炮口仍对着港内。
工程艇趁潮位尚可,把水下铁链继续拖向东侧,又在链口两边各下两只浮标。
所有后续船只只能从浮标之间的单列水道进出。
两条沉船没有继续强拖。
船匠用两道粗缆将转开的船艉分别系在岸桩和新下的木锚上,又在水下补打一根斜桩,防止落潮后沉船重新滑回水道。
被夺下的三处炮位也没有立即调转炮口轰山。
炮架损坏,药包来源混杂,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受潮或掺进杂物。
炮匠先确认药门没有余火,再在炮口与药门贴上封条,周围设人看守。
留下“浙”字残号的旧炮,等第二日天亮后再清膛、量口径、查残号。
两具薄棺没有留在港中等第二批接收船。
午后,一条船舷受损但水线无碍的轻快战船先行返定海,棺木与三名不能继续作战的重伤员随船回航;一艘传令快船同行护送,也把军报带回去。
信中写明两死十伤、四条船不同程度受损、铁弹与石弹消耗、火药余量、水道宽度、沉船位置和港后守军动向。
第二批接收船最快也要十余日才能抵达。
在那之前,港中的每一袋粮、每一桶水和每一名能站岗的军卒,都不能按已经打完仗来使用。
太阳落山以前,山道上出现了三次人影。
每一次都只在林边停留片刻,又退了回去。
常茂没有命人放枪。
“他们在看我们的哨位。”
第一层哨设在炮位外缘。
第二层哨守住通往账房和码头的岔路。
齐胸高的货箱矮墙把山道收成一个窄口。
火绳枪手分成三批,轮流守夜,燃着的火绳压在遮火筒里。
燧发枪手藏在矮墙两侧,不站在明火旁。
港内火堆全部加了遮挡,兵船靠岸一侧也换成两道缆绳。
第一更过去,山里没有动静。
第二更刚过一半,潮水已经转涨,北侧小湾忽然亮起一点火。
那是一条从礁石后浅滩放下的无人小船,船头堆满浸油干草和松脂,点燃以后借涨潮漂向主港。
快船哨兵刚敲响铜锣,山道方向也传来喊声。
二十余名守军借夜色冲向第一层哨位。
山道上的人负责吸住明军,真正冲向水道的,是那条火船。
常茂早已带人守在第二层。
第一层哨兵射完一轮便后退,没有与对方纠缠。
追下山道的守军刚冲过货箱矮墙中间的窄口,燧发枪便从黑暗中接连响起。
最前几人倒下。
后排火绳枪手抽出早已燃着的火绳,隔着盾墙打出第二轮齐射。
山道狭窄,冲下来的人无法展开,很快向林中退去。
港内火船也没有撞上战船。
两条预先停在水道侧面的钩艇从上风侧划出,一条挂住船艉,另一条牵住侧缆,共同将火船拖向东侧浅滩。
火焰窜上桅杆时,火船撞在已经固定的沉船残骸上。
烈火映亮半座港湾。
一名明军哨兵在拖钩时被火星燎伤左臂,除此之外,没有新添死亡。
伤册在第三更后又添了一行。
到天亮以前,港口明军仍是两人阵亡,伤员增到十一人。
常茂没有追进山林。
他只让人在退路旁捡回三具尸体,活捉一名腿部中枪、没能逃走的守军。
俘虏身上没有岛主文书。
只有三日干粮、一段白布和一枚守港队正使用的木牌。
他咬死命令来自守港头目,不肯说岛府是否知情。
周彻没有连夜用刑。
“分开看押。”
“天亮后,让他与白日抓到的两名守军分别对供。”
夜袭足以证明港后仍有组织抵抗,却还不能证明岛主亲自下令。
天将亮时,山道口出现一根白布杆。
一名没有佩刀的老者站在林外,不再向前。
通译隔着拒马问他来意。
老者双手捧起一封盖着岛府印记的书信。
“岛主愿与大明主将谈。”
“但明军不得越过港后第一道山岭。”
“岛府也不会承认,袭击使船和昨夜纵火是岛主的命令。”
周彻让书吏先验封印,再当着老者的面拆开。
通译逐句读完。
书吏将岛府否认袭使、否认夜袭和要求明军不得越岭的条款全部抄入会谈记录。
常茂冷笑。
“港是他们的,炮是他们的,守港的人也是他们的。”
“一句不知道,便想把自己摘出去?”
周彻把原信、封印和译文分别封存。
“想谈,可以。”
“午时以前,交出守港头目和参与袭使、火船夜袭的主使者。”
“交出尚存的旧港册、船册和军器账。”
“港后守军退出第一道山岭,放下火器与弓弩。”
“来谈的人不得披甲佩刀,人数不得超过五人。”
老者没有回答。
山林深处传来低沉号角,一声接一声向更远处传去,林间也亮起了新的火点。
周彻看着那些火点。
“把条件带回去。”
“午时以后,山道上再出现持械队伍,明军便按敌军处置。”
“到那时,不再把他们算作谈判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