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换一个引水人航线也不停(2/2)
第三日,又出了更现实的问题。
一名本来负责主副通译的人病倒。
发热。
不能上船。
过去这类事很容易把整趟安排往后推。
因为很多沿岸地名、口音和商人口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懂。
这一次,另一个年轻通译被顶上来。
他对几处地方的叫法不熟。
同一个水湾,在不同商人口中甚至有两个名字。
船上因此第一次把地名也拆开记。
本地叫法。
商路常用叫法。
大明抄页暂用名。
三栏并在一起。
不要求立刻统一成一个名字。
只要以后有人拿不同叫法回来,知道可能说的是同一处地方。
这比硬给每个地方先定一个大明名字更麻烦。
却更不容易把两处水湾误当成一处。
第一次没有老引水带的核航,最终比原计划慢了整整一日。
没有走夜路。
浅水多测两次。
副引水和旧抄页有两处不合。
一处绕行。
一处等潮。
还有一次因为地名对不上,停船问了附近商船。
账不好看。
船也不快。
但路没有停。
更重要的是,回来的时候,年轻船主不再只是“跟过三次的人”。
他已经自己带过一次。
副引水也把自己说错、说不准和真正能认的地方重新分开写了一遍。
下一次再走,至少不是从零开始。
海线随后把这种安排固定下来。
每一段陌生水路,至少不只留一个熟练引水。
能跟船的副手要跟。
重要浅滩要有独立测水记录。
关键转向点不能只靠一句“看见某座山就转”。
还要写大概时辰、风向、潮况和前后参照。
通译也不再只留一个最熟的人。
主副都要参与重要口述。
副手不能永远只站在旁边听。
得轮着问。
轮着复述。
轮着在航页上指出自己真正听懂了什么。
有人嫌这样培养得慢。
陈瑄只说:
“慢也比断了强。”
因为海线已经看得很清楚。
四家正在花钱买工匠。
买岸上的眼睛。
以后当然也可能买通译、买引水、买某个熟悉水点的船主。
如果大明一条路只能绑在一个人身上,对方根本不用拦船。
只要让那个人明日不来。
整条线就能停在港里。
新的办法并没有让每个人突然都变成熟手。
第二次换副引水时,还是慢。
第三次年轻通译把一个湾口名字听错,差点把两份旧页拿反。
好在地形和水深对不上,很快发现。
这些错误都留在了册里。
谁在哪一处说错。
为什么发现。
后来怎么改。
没有因为丢脸就删。
因为下一批人真正需要学的,不只是正确答案。
还包括哪些地方最容易错。
马和看完新整理的航路册以后,专门问了那个最初拒绝上船的老引水。
“后来呢?”
“还在港里。”
“抓了吗?”
“没有。”
“查到收钱了吗?”
“没有。”
“那就别再盯他。”
如果他以后愿意回来,仍然可以用。
但这条路不能再因为他愿不愿意,决定走不走。
这才是这次真正留下来的东西。
消息送到应天以后,朱允熥看见第一趟慢了一日,先皱眉。
“这么慢?”
“换了副手,又多做了几次测水。”
“下一趟呢?”
“预计会快一些,但不会和老引水一样快。”
“若再换人?”
“还会慢。”
朱允熥没有要求把速度追到一样。
只问:
“路会停吗?”
“不会。”
他点了点头。
朱标翻到那一页“北侧水深与旧口述不合”,停了一会儿。
“这条也留着。”
“已经留了。”
“以后路越远,别把人练成只会背图。”
“水会变。”
“港会变。”
“人也会变。”
纸能留下旧路。
副手能接住一部分经验。
真正让航线不断的,是有人知道旧东西哪里还能信,哪里必须重新看。
几日后,红海南口又来了一份消息。
不是风。
也不是水。
是两处相隔不远的港口,几乎在同一时间改了对大明武装船的规矩。
普通商船照旧。
军船只能外泊。
补水限量。
涉及武装的修理一概不接。
单看任何一处,都可以说是港口自己的决定。
可两张规则落到海线案头时,时间只差两日。
而背后的出资商号里,出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这一次,要核的已经不只是一个引水人为什么不来。
而是两处港口,为什么会在差不多的时候,一起把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