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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满坡的散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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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蹲满了人,二三十个,谁也不说话,都看着那间铺子。

晨色刚泛白,坡下的雾还没散,人影都笼在灰里,像从地里长出来的。

林晦把听诊器挂回脖子,手还停在领口,盯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他站了一会儿,才发觉这些人眼里没有他。

他们眼里压根没有我,只有铺子后头那道缝。

他数了数,坡上人比他退到路上时看见的还多,老的少的,蹲了一整排。

风从缝口那头过来,带着潮气,把寿衣的影子吹得轻轻晃。

寿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水泥地上一道道水痕,干干湿湿,像谁哭过的印子。

离他最近的是几个老资历,蹲着抽烟,眼皮都不抬,像早就看惯了这场面。

烟卷的火星在灰白的晨色里一明一暗,谁也没朝他这边看上一眼。

他们抽的烟不顶好,是碎叶子卷的,味冲,风一吹就散了。

有个老的把烟袋递给旁边人,接的人也不看他,只管接过去吸上一口。

稍远一点,三四个年轻人挤在一块,冲他挤眼。

城里来的!

瞧他腋下夹的那本,边角都磨白了,还抱得死死的。

那玩意儿叫活命簿,夹着它的人,命就不在自己手上了。

有个年轻的还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空酒瓶,瓶底磕在石头上,当的一声响,被风卷走了。

林晦把册子往怀里收了收,没搭腔,这种笑他见过,殡仪馆后辈也这么笑新来的。

再过去,一个背铁尺的男人蹲在石棱上,朝他脚下呲了一口,唾沫落在他鞋边。

这一口唾沫,是冲我胸口那块铁牌来的。

林晦低头看了一眼,没动,那鄙夷跟脚下的地不相干。

铁牌是守夜人的凭证,在临江是身份,到了这道坡上,倒像成了什么罪证。

铁牌上刻着引魂司的戳,坡上人认得那戳,认得的人都不想靠近。

还有两个人一直往缝口那边挪,眼睛盯着缝里的黑。

那两个在盘算,趁人不注意能从缝里捞点什么。

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根铁丝,铁丝头上弯了个小钩。

那缝里现在静得反常,被哑娘一盆水按死了,可他们盯的显然与安静不相干。

野火从坡后头转出来,手里拈着根草,走到他旁边站定,像早料到他会在这儿。

野火抬了抬手,坡上三四个人跟着抬了手,动作整齐得像练过。

有人就那么一句。

野火带来的。

这一句把林晦的位置定了,不用他自报家门。

林晦看了野火一眼。

他这一抬手,比什么自报家门都管用。

他在坡上从孤身一人,变成了有人认得。

他想起昨夜出城,野火当真应了那张纸条的约,带路到缝口就走了,话没多说一句。

这会儿野火还是那副样子,只站着他身边,既不赶他走,也不替他说话。

野火来来回回就这几下,从不替谁出头,可他往谁身边一站,谁就安稳些。

林晦把值守册从怀里拿出来,按规矩,遇上在册以外的守夜人,该记一笔名。

他刚把册子摊开,坡上的人像被烫了似的,呼啦散掉一半。

那几个抽烟的老资历也站起来了,掸了掸灰,慢悠悠往坡下走。

这本册子,才是他们真正要躲开的东西。

年轻人收了笑,互相使个眼色,也退到了缝口另一侧,离他远远的。

林晦愣在原地,册子还摊着,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

野火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一摊册子,当场就把坡上的人吓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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