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缝里有人(1/2)
临江那口井合了缝,这边就得多漏一个人。
他没接这话,天黑后自己摸到了缝口。
坡上的人散得干净,风从缝里往外渗,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潮气。
铺子的灯还亮着,隔着一段坡,看不清门口挂着的那排寿衣。
坡上的石头缝里塞着几个烟头,是白天那二十几个人留下的,人走了,味还在。
铺子门口的水痕比昨夜多了一道,从门槛一直淌到坡下,那是今晚多泼出去的一盆。
他记下了这一道,没急着去想它是什么意思,他蹲下来先摸石头。
脚下的石头湿得比头一回来时还厉害。
这水从缝里往外渗,坡上淌不下来这么多。
他把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从怀里掏出来,挨着摆在脚边的石头上。
先是弹壳,捏在手心,掌心那点凉意压住了胸口那阵慌乱,那阵慌乱来得没道理。
这地方太静,静得我不该在这儿出声。
静得连自己咽口水的动静,都像在敲砖。
他掐着弹壳等了一会儿,等心跳慢下来,才把木梳取出来,木梳是老东西,梳齿磨得发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木梳贴在缝口的石壁上,齿朝下,潮气顺着梳齿往一边走。
水汽一分,缝里的声就不会被糊住了。
这一手是他在临江井廊里练出来的。
砖一湿,听什么都是闷的,这是头一个月学的头一件事。
他翻出脸谱,把背面那块抛光的地方对着缝口。
镜面里照出的缝比眼睛看见的深,缝壁上挂着一道水痕,亮得发新,还在往下淌。
头一回来那天那道痕只有指头宽,这会儿有手掌宽。
他把脸谱收了,摸出顶针,在缝口边一块崩了茬的石头上试了试。
顶针蹭过断口。
这茬是新的,石头崩下来还没几天工夫。
崩下来的碴子还扎手,没经着几场雨。
断口底下还有一道旧的,边上都磨圆了。
磨圆成这个样子,是要熬年月的。
上一回他在缝口用听殇,只捞到三尺以内的残响,近处几天的还清,再远就散了。
这回他把听诊器挂上,探头贴在缝口的石头上,听了很久,石头里有一个调子,一下一下,隔半拍才起下一记。
这个调子,我以前在别处听过。
在临江丹房地下的砖缝里,跟井底那声是一个拍子。
他把听诊器往缝里又送了半寸,那调子仍在,一声不落。
他把听诊器摘下来,手在膝盖上撑了一下,才慢慢站起来,他把这几样东西在心里并到一起,排了个先后。
水痕在变宽,断口在变新,调子跟井底同一个拍子。
临江那口井是封上了,可缝网还是那一张网。
水从一头按住,总得从另一头冒出来,缝也是这个道理。
这头封死了,那头就得往外鼓出来。
出城那天册子上多出来的那一行,写的是城外山口缝渗水加重,临江这边少了一分。
那会儿我看不懂这行字,这会儿全看懂了。
少掉的那一分没消失,是挪到这儿来了。
挪到这道缝上,挪到坡上那二十几个人的头上。
铁尺那句话是对的,临江封了,这边就得多漏一个人。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两遍,念到第二遍时手有点凉,缝里黑得没有底。
要不要往里探,这会儿我实在拿不定主意。
三尺以内我还认得路,再往里就是两说了。
他摸出骰子,搁在两块石头中间,让它自己滚。
我不指望它给我吉凶,只要它给个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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