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井台夜话(2/2)
林晦听见这话,后背慢慢发了凉。
抄漏的那个名字,和井里多出的那声,是同一回事。
他想起缝口那回听见的咚,一下一下,数到第九下;如今在井台,又数到了第十一下。
你现在按砖,要几下才能听出方位?
三块,换了三块砖才敢说听准。
我当年要七块,七块砖换完,耳朵才敢说听准了。
耳朵是熬出来的,这事急不得。
我头回听砖里的声音,在地上坐到腿麻,起来时差点栽进井里。
林晦想起自己头回用听殇,也是这般,蹲久了眼前发黑,还是小杜把他拽起来的。
小杜听见自己被提,嘿嘿一笑。
那回是您自己腿软,可手没松,算您撑住了。
老钟哼了一声。
撑住归撑住,四年差在这,三块对七块,差的就是这份坐功。
林晦心里算了一下,三块对七块,自己比老辈少熬了四年,老钟又倒了一杯,这次只给自己。
那抄漏的名字,册子上空着一格,至今没人填。
那空着的一格,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没法处理,空着就一直空着。
井里多出来的那声,就是那一格在响。
小杜在旁边听得半懂。
那声敲,会不会有一天真停下来?
停不停,全看接棒的那个人。
接的人听得越清,那声就越轻,接的人装听不见,那声就越来越响。
林晦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觉得自己这回接的,不只是一口井,还有那格空着的名。
小杜缩了缩脖子。
那我可得好好听,别让那声越敲越响,回头吵得睡不着。
老钟瞪他。
你先把手稳了再说,连杯水都扶不住的人,耳朵也好不到哪去。
小杜讪讪闭了嘴,可眼神亮了亮,像是头回把这天大的事和自己沾上了边。
林晦看着两人斗嘴,蓦地觉得这井台夜话妙就妙在,不敢忘的事得有人在跟前接着话。
夜话散了,小杜抱着那本册子先回了廊道。
今晚的班,我替你盯上一半。
林晦没客气,蹲回井台边,把耳朵贴回砖缝。
砖里的声比刚才长了,他数着,一下,两下,数到第十一下,停了。
他想起缝口那回数到第九下,如今是十一,数字在长。
风里带着水腥,井台上的灯晃了晃,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砖墙上。
远处有只野猫踩过瓦片,声音碎碎的,像谁在数数,老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该记的都记下了,剩下的等天亮。
林晦把数到十一这件事记进值守册,笔尖落下时,他猛地觉得那格空着的名,像在等谁回去填。
这一晚他算是接住了老钟递来的那一半,另一半,得等天亮后裴姨手里的东西来补全。
井台上的风小了,老钟把马扎收进怀里。
今晚的活儿算交了一半,剩下那半看天亮。
小杜在廊道口探了探头。
那张名单我昨夜就瞄过一眼,上头的名字比我想的多。
林晦没接话,只把那格空名的影子又按进脑子里一遍。
那十一下的数声还在砖里余着,像是替那个没填的名字,先替他数着。
天亮,裴姨站在值班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在册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