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子时之前(2/2)
这两路都收进底噪里,像把一张地图画在自己手心。
风又灌进来一次,灯笼晃了晃,三张券在风里像要飞,又被汗黏住。
野火忽然开口。
这棚里三十个,争的未必是那张券本身。
多半是给自家人争个名分,好让上头记一笔。
林晦没接话,把野火那句收进耳朵。
这话得记着,回头再品。
绸衫在边上靠着柱,蓝布包抱在胸前,眼睛望着抱孩子的女人那头。
他去年没抢到,今年带了钱来拼,只为娘的丧事办得齐整。
林晦把这点记着,不替谁可惜,只把听殇再放远,听着一圈圈靠近的心跳。
靠后的几个老婆婆挤在一堆,谁也不推谁,只把一个年长的让到前头。
这几位心跳都旧旧的,像走了很远的路。
抢这一回,不为自己。
有人把怀里的冷馒头掰开,分给旁边没吃饭的,手上的茧厚得发亮。
林晦把棚里这些人一个个听过去。
三十颗心跳,没有一颗是冲我来的。
压灯规还压着眉心那点光,他早不跟它较劲,只把它当个刻度。
压灯规压下的不止灯,还有引。
引被压住了,我反倒更靠听殇这一线。
六件里,今日派上用场的就听殇这一线,其余都静着。
桌角那张043的卡,陶三还压着没动,背后的丧事没人催得完。
替我数灯的人,已经先数完了。
哑娘桌沿划的那半句还在他脑子里转。
哑娘划完那半句,手收了回去,整个人融进棚角的暗里,像从没来过。
他不去接那句话的后头,只把听殇的底噪再放出去一寸。
陶三那本忌讳簿露过一角,上头记着谁几时能进,谁几时落了空。
棚口的风带进一股粥味,是头一碗冷粥的规矩还没散,混着汗味。
棚顶的灯笼数着剩下的时辰,蜡泪往下淌,映得三张券越发薄。
灯笼里的蜡又矮了一截,火苗把三张券的影子拉得老长。
有人开始搓手,有人开始踮脚,子时的边已经摸到棚口了。
没人替我,我也不求谁替。
这一圈人各怀各的丧,谁也顾不上谁。
可偏偏是这么一圈互不相顾的人,把抢这件事做得像一场送行。
他站在这圈外头半步,像一根钉,风推不动,人也挤不进。
这一程不叫孤,没人替我,我也不替谁,这一回我自己扛。
043那桩丧事我记下了。
这棚里每个人背着的那一桩没完的,也一并收着。
抱孩子的女人低声哄着怀里,眼睛却没离开过那三张券,手在袖里攥紧。
她这心跳稳里带颤,是怕抢不到,也怕抢到了办不起那场丧。
我也是一个人来,一个人站。
可这棚里,没有谁真是一个人。
引被压住了,听殇反倒成了我最利的那根针。
扎进每一道心跳的缝里。
左边那汉子又往前探,被右边稳心跳的人用肩一顶,又退了回去。
林晦看在眼里,没出声。
这两人的进退,听殇都替我听成了节拍。
子时将到。
林晦一个人站在券堆边上,没人替他,他也不看谁。
听殇的底噪替他听着每一个靠近的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