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子时之前(1/2)
编号043的丧事林晦先记着。
他抬头看棚顶挂的灯笼,灯笼底下,九张券只剩三张没发出去。
棚里的人不数时辰,只数那三张券。
三十来双眼跟着灯笼晃,谁也不肯先眨。
子时的风从棚口灌进来,吹得券角发软,也吹得人心发紧。
林晦一个人往券堆边站。
野火和陶三都在外围,没人上来替我占位。
陶三手里还转着那张纸钱,远远冲他一点头,意思是不掺和这趟。
哑娘在棚角,指甲在桌沿轻轻划着什么,没抬头,也没出声。
林晦把听殇的底噪放出去,压灯下它只剩三尺,他反倒当它是雷达。
他贴着听每一个靠近的人的心跳。
谁是真要扑券的,谁只在虚张声势,一耳朵就分得开。
一个壮汉喘着粗气蹭过来,心跳却是乱的,脚底也飘。
这人是虚的,喘得凶,脚下没根,心先乱了。
林晦没动,等那壮汉先扑了个空,才往前半步。
他摸出骰子,不为求吉凶,只用来定抢券的先后手。
骰子停在朝前那一面,先手就归我,这一把不算求卦。
兜里的弹壳硌着手心,眉心的灯还压在半寸,他不去想它,定住那点慌乱。
绸衫也挤过来了,蓝布小包护在身前,一眼就看见个抱孩子的女人。
他把本要占的位置让了,自己退到边上,蓝布包的边角磨得发亮。
林晦把这一幕收进眼里。
他也有要护的人,恨他做什么,各人有各人要办的事。
灯笼底下三张券被汗浸得边角发软,三十双眼盯着,没人肯先退。
有人小声报数。
剩三张,三十人抢,又是一场十比一的局,年年都是这么个打法。
年伯内定的三张早发完了,剩下六张里又发了三张,才剩眼前这三。
头一轮九张,这一轮只剩三张,更难。
他在心里又算了一遍。
听殇的底噪替他分出真假,靠得最近的几个,心跳他一个个听过去。
一个小个子贴上来,呼吸是稳的,是真要抢。
这人呼吸不虚,是真想要,让他先碰那一张。
林晦侧过身。
后半步的活路我留着,不抢那一时的先手。
野火在另一头靠着柱子,像在看,也像没看,手里那串钥匙没响。
陶三把纸钱叠成元宝,搁在脚边,嘴里念叨。
这回不赌谁先出去了,赌这个不吉利,我也不缺那点彩头。
子时的更声从远处敲了一下,棚里静了一瞬,三十人的呼吸都屏住。
他不去数还剩几截,眉心那点光还压在半寸,晃得比刚才慢了些。
有人往前探了探,又缩了回去。
抢早了落人口实,抢慢了没了份,这半步最难迈。
这心跳发慌,不像来抢的,倒像是怕抢不着。
林晦把身子又往券堆靠了靠。
另一个媳妇模样的蹲下来系鞋带,实则把位置往前挪了半尺。
她心跳稳得很,是真要进内市办丧的,不是来凑热闹。
这半尺我让给她,谁家还没一桩要办的事。
靠墙那几个老油条还闭着眼,提前三天占的位,这回也纹丝不动。
拿陶三纸钱打过赌的年轻人,这会儿不赌了。
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三张券,比谁都想要,赌也不赌了。
左边那个心跳先快后慢,是拿定了主意,又怕自己改主意。
右边那个手一直在抖,心跳却稳,是抢惯了的,手抖只是老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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