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账房打手(1/2)
先见底的,是东角老钟那一摊。
老钟把怀里那只掉了漆的保温杯挪到账柜角上,搁得很稳,像是早替这杯子量好了地方,杯盖被他拧开又拧上,来回两回。
那是他拿不定主意时的老毛病,账房那打手还举着册子,举得胳膊都沉了。
八年前那一笔,认了。
老钟抬眼看他,只看他,不看册子。
名是我的,账不归我。
打手把册子又递近半寸。
册上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这一笔你躲不掉。
那你就把这一笔念出来。
打手翻册子念,念的是入市抽年的数。
那一年进内市的,按年头抽寿,一人一年,抽满为止。
念完,他抬了抬下巴。
入市抽年,这是黑市的规矩。
你进了市,就得认。
老钟听完,点了下头。
这条,我认。
打手脸上松了半分。
认了就好,画押。
规矩我认。
老钟把杯搁正。
这一笔,不认。
名是我留的,寿是从井上抽走的,抽走的数里头,没有我一个。
他把册子往后翻了几页。
抹账。
你若不画,账房还有一条规矩。
一笔不认的账,账房有权抹去,连名字一并抹。
东角这一处静了下来,围着的几个人往后缩了半步,林晦在一旁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入市抽年,是进门先抽,账房抹账,是事后还能抹,一只手往前伸,一只手往后收,一进一出,谁的名到了账房手里,都捏得扁。
这两条,是账房压人的底牌,也是这一场清点夜里最硬的两块秤砣,旁边有人替打手搭了句话。
老钟,你守这杯,守了多少年了。
到头来,还是得画这一个押。
老钟没看那人。
守多少年,和认不认这一笔,是两码事。
他把杯盖又拧了一下。
你要抹,也先听我把规矩摆完。
打手皱起眉。
什么规矩。
入市抽年,不是这黑市头一回立。
早年间井上也抽,抽的法子比这细。
谁下井,按年头纳寿,纳满了数,才准上来。
你们如今抽的这一条,是从老规矩里挪来的一截。
打手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你说这些,跟这一笔,有什么相干。
相干在,我当年纳过的数,册上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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