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裴姨跪井(1/2)
满场静着,等一个肯出来担这笔的人。
那本摊开的《忌讳簿》还搁在桌上,谁也没去收,等了许久也无人去动。
账房那边也没有人催,催的人只站在门里,等的就是有人先开口。
先开口的,就等于把这笔账接到自己身上。
所以谁都不肯先开口。
账房门口那盏灯把门槛照得发白,冷白的光落在谁脸上都显得发沉。
就在这时,那扇门被人从外头推开,进来的是个素净灰衣的女人。
她五十出头,眉眼很利,满场人一眼便认出这是引魂司的裴姨。
她的灰衣洗得发白,站进这一场里,像一滴水落进了油里。
引魂司的人从不进内市,今夜她来了,就是司里的人到了。
她没看满场的人,只径直走到账房门前,在门槛外头站住了。
她手里拎着一只旧布包,布包旧得起了毛,一看就是跟了她多年的物件。
她把布包搁在门槛上蹲下身去,又慢慢打开,一样一样摆在那本簿子旁边。
先是一叠纸钱,扎得齐整,再是一只小小的铜印,印面刻着引魂司的字。
最后是一本薄薄的香火册,三样东西摆开,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司里的规矩,认账之前先摆账,摆出来,才算认下了这笔牵连。
裴姨开口,声音不高。
三年。
她望着账房的门,轻声说。
林月那笔牵连,是司里经的手。
她声音平平。
账我记着,三年香火钱,今日结清。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只看着账房的门,并不看人,像是对着门里那个人说的。
满场没有人接话,裴姨也不等人接,只把那叠纸钱一张一张点过去。
她点得极慢,每一张都用指腹抹一下,抹平了才往下压在香火册上。
点完最后一张,她把香火册翻到末页,用指甲在角上掐了一道浅痕。
掐痕很浅,像只是做个记号,随后她抬起眼,缓缓扫了一圈场子里的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账房底下那一片砖上,就在这落眼的一瞬,那砖渗了水。
那水来得慢,从砖缝里一丝一丝往外渗,渗出来的地方正是账房底下。
林晦的耳朵先动了,他把听殇压低,悄悄铺到那一片砖上去听。
砖底下有东西,在应着渗水的节拍。
慢成这样,像一口睡着的井在喘。
裴姨蹲下身,伸手用袖子去擦那一片砖缝的水,擦了,水又渗出来。
她再擦,仍不说话,满场的人也都不说话,只有水声一下一下地响。
水声不歇。
这一回她收了袖子,跪下来,用两只手一下一下地擦那片砖底下的水。
那片砖底下慢慢显出一圈的形状,像一口井,一口压在账房底下的旧井。
井口不大,刚够一个人侧身下去,井沿上还留着旧年封井的泥。
泥被水泡开了,露出底下一圈更老的砖,那圈砖上有着浅浅的刻痕。
刻痕浅得像指甲划的,一遍又一遍。
砖缝的水顺着井沿淌下去。
檐下的灯影不知不觉地动了,像被那渗水的砖引着,往井台这边偏了一寸。
林晦站在场子边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前几夜那半寸灯影的偏他还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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